霓虹灯牌在雨夜里碎成一片片浑浊的光,酒吧门推开时带出的热风裹着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你踩着满地烟蒂走进来,目光穿过那些扭动的身影,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头招摇的彩毛在人群里扎眼得很,像杀马特,左手搂着一个黑裙姑娘,右手正和人碰杯,笑得肆意张扬。
你脚步顿了顿,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又被你生生压下去。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径直朝杜玉所在的卡座走去。
“哟,这不是路江吗?”那道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挑衅,“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你没理他,脚步未停。
下一秒,手臂猝不及防被人猛地拽住,力道大得让你踉跄了一下。乔北不知何时甩开了身边的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凑到你面前,彩色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眉眼,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怎么,装作不认识我?”
你终于抬起眼看他。三年的时光在这张脸上刻下了痕迹——更锋利的下颌线,眼底若有若无的青灰,还有那股从前绝不会有的痞气。曾经那个会乖乖叫你“姐姐”的少年,如今站在你面前,浑身上下都写着“堕落”两个字。
“好久不见。”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跟陌生人打招呼。
他似乎被你这副冷淡的态度刺到了,眉梢跳了一下,却还是不肯松手:“就这么急着走?连和我聊两句的时间都没有?”
“乔北,”你绕了绕手腕,故意没挣开,“我现在要送杜玉,你有什么想说的,等我们出了酒吧再说。”
“杜玉?”他扭头朝你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语气里带了酸味,“你对她还挺上心啊。”
“没办法,发小。”
他沉默了两秒,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依然没放开:“那也不差这一会儿,陪我喝一杯,嗯?”
“我酒精过敏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你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知道的,他当然知道。从前每次聚会,都是他替你挡下所有敬过来的酒,小心翼翼护着你,生怕你沾到一滴。可现在,他却逼你喝。
“喝一杯而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固执,“不会怎么样的。”
你冷笑一声:“你自己多喝点吧,喝死你。”
他被你的话刺得一僵,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那根烟在他齿间转了个来回,他终于开口:“就喝一杯,喝完我就放你走,成么?”
“乔北,”你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还有活的可能吗?”
他愣住了。
“说啊,”你趁他愣神的功夫抽回手,指了指他刚才坐的位置——那两个美女还在那里等他,“跟着我一起把杜玉送回家,路上说。你要是舍不得两个美女,也可以留下。”
真的很想打他一顿啊,但人多眼杂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我跟你走。”
他掐灭了那根始终没点燃的烟,跟在你身后走出了酒吧。
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气息。你把杜玉安全交到她妹妹手里,站在路灯下等着身后那个慢吞吞的影子。
“说吧,”你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从他张扬的炫彩发色扫到指尖夹着的烟痕,“小彩毛。”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个动作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局促,和他现在这副浪荡子的打扮格格不入:“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将就吧。”
“我倒是过得挺‘精彩’的,”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种刻意为之的洒脱,“抽烟喝酒,左拥右抱……”
“那挺好的啊,”你淡淡接话,“就凭你这个小彩毛,还有你的家世,就算样貌减三分,也有大把人追。”
“那你呢?”他突然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你,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有没有人追?”
你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你死性不改?不会还喜欢我这种吧……”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耳根悄悄红了:“怎么可能,我现在喜欢的类型可跟你不一样。”
你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突然觉得疲惫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你不想再跟他玩这种试探的游戏了,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他似乎看出了你的倦意,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有。”
那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什么时候的事?他人怎么样?对你好吗?”
“很早的时候,”你随口编着,“人很会安慰我,对我好。”
“那……你们很相爱吧?”
“你问这些无聊的话有意思吗?”
他被你的反问堵得说不出话来,垂着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了红:“那你告诉我,我该问什么?”
“你想干什么?”你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如此纠缠,总有个目的吧?”
“我想干什么?”他突然上前一步逼近你,红毛在路灯下张扬得刺目,“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他。”
“你现在……”你看着他眼底那抹疯狂的神色,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伸手捧住你的脸,温热的掌心贴着你的脸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路江,看着我,你对我……真的没有感觉了吗?”
你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一个利落的擒拿手将他反制住:“你前脚花天酒地,后脚想重归于好?”
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只是,还忘不掉你。”
“你忘不掉是你的课题,不是我的。”你松开他,退回到安全的距离。
“那如果我改,”他揉着手腕,不死心地追问,“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你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你不愿意做无本的买卖。如果我说愿意,你才会尝试,无可厚非。也许在曾经的相处当中,我身上有吸引你的特质,那段感情让你记忆深刻,以至于想回头。但是我们为什么分手你还记得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说你改,本质上是认为离开我后的生活热烈随性,但又想要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免费享受我的体贴和关心。乔北,你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吗?”
“不是的……”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弱,“我只是……”
“你现在左拥右抱,活得如此快乐,为什么还要纠缠我?”你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对不起你,我问心无愧。怎么,原来那么喜欢你的人,现在不喜欢了,你心里不舒服?想要看我陷入你这个陷阱,然后失去自我?”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路江,我……”
“乔北,桥归桥,路归路吧。”
“桥归桥,路归路……”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惨笑一声,“所以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对吗?”
“怎么回去?”你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肉体出轨和精神出轨都是出轨。你不能享受那种感觉,然后再回头装可怜,要求我对你重归于好。”
“我知道错了……”他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像只被抛弃的小狗,那头张扬的彩毛此刻湿漉漉地耷拉着,“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委屈只是你的伪装,我的同情心不能变成你的养料。示弱是你的诱饵,你知道灯笼草怎么捕食的吗?”你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身上曾经有我想要的东西,但并不是非得到不可。如果我从一开始就贪恋,我怎么可能从你的杀局里活过来?”
他彻底沉默了。
“够了,和你说话浪费我的时间。如果你继续骚扰我,我不介意以骚扰名义报警。”
“报警?”他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你,“路江,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你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别走!”他在身后喊了一声,脚步声急促地追上来,“我不闹了,你别不理我——”
你甚至没有回头,身体本能地侧身一闪,在他扑过来的瞬间,一脚干脆利落地踢了出去。
他捂着肚子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
你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笼罩在他身上。
“乔北,”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带一丝温度,“别再让我见到你。”(不然可不是全身而退了
。)
然后你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他路过漆黑的巷子,准备往返。
路江杀了个回马枪,(我说了,别让我再见到你)给乔北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