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然后我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尾音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江北,你完了。我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拐着弯夸过,现在我满脑子都是‘蝴蝶’这个词,今晚肯定睡不着了。”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带着认真的柔软,“……谢谢。这个比喻我收下了,裱起来挂墙上。”
“太夸张了,我这边不能耍手机了,明天聊。”
“好。明天聊。”隔了两秒,又追了一条,“晚安,蝴蝶。”
第六章 · 归来
她离开了将近一个月。那段时间里,我每周去医院送一束花——是的,我知道她在医院。第一天我就知道了。那天她涂了唇釉,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但手腕上贴着输液贴的胶布印子。她没有说,我就没有问。
她手术那天,我在走廊尽头站了一整个下午。我不知道手术几点结束,就那样一直站着。护士后来告诉我,我等到晚上十点多,确认她平安出来了,才离开。
我没有告诉她这些。只是每周换一束新的百合,托护士转交。然后在某个失眠的夜晚,折了一罐纸蝴蝶。
她醒来的那天,发了一条消息给我:“你知道了啊,我还想瞒着你的,怕你担心。”
我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安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知道。第一天就知道了。”停顿了一下,又说,“你那天涂了唇釉,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但手腕上还贴着输液贴的胶布印子。你没说,我就没问。”
紧接着又追了一条文字消息:
“瞒不瞒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现在醒了。”
“谢谢。”
“不客气。雪纳瑞小姐好好休息,蝴蝶先生还在等复航通知呢。”
半个月后,她在我的朋友圈下回复了一条:“通过。”
我第二天清晨看到那条回复,发了一条私聊给她,是一张冰箱的照片——冷冻层里整整齐齐码着六盒桂花栗子糕,最新的一盒日期正是当天。
配文只有两个字:
“等你。”
第七章 · 告白
她回来的那天,我正在厨房做栗子糕。听到手机震动,我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是她发来的消息:
“林屿!我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愣了两秒,然后打翻了手边的面粉碗,顾不上收拾,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带着喘息和压不住的笑意:“惊喜。意外。你现在在哪?在家还是在医院?你别动,我过去找你。”紧接着又追了一条文字消息,“算了你告诉我位置就行,我跑着过来。”
“你家门口。”
我冲过去拉开门,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看到她站在门口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顿住了,目光从上到下快速扫了她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门框上笑了。
“回来了就好。”我侧身让开门口,“正好,今天的栗子糕刚蒸上,再有十分钟就好。你进来等着,还是我端出来给你?”
她选了进来。
她看到茶几上那罐纸蝴蝶旁边多了一罐星星,我隔着厨房的油烟机声,故作随意地说:“星星是住院那段时间叠的。闲着也是闲着,就叠了一罐。你拿去玩吧,不值钱。”
“哎呀,还有玫瑰花样子的星星呀。”
我耳根一热,探出半个身子:“那个啊……是看教程学的,叠废了好几张纸才成功一个。”我努力维持淡定,“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叠点别的花样。百合、蝴蝶结什么的,都可以学。”
“有这样的星星吗,不用啦。”
我缩回厨房,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有的,教程都有。你不要就算了,我自己留着攒一罐。”
后来我们一起吃栗子糕,她忽然说不想吃栗子糕了,想换个口味。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上次我说想吃芋泥啵啵麻薯,结果我们喝的是芋泥波波奶茶,所以蝴蝶先生要不要一起吃芋泥波波麻薯?”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放下茶杯,解下围裙,拿起外套:“走。这次一定买到对的,买错了我当场把那一杯喝了以示惩罚。”
“不用啦!”她从背包里拿出了那杯芋泥波波麻薯。
我看着那杯麻薯,慢慢地、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接过那杯麻薯,指腹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常温的。她知道我不能喝冰的。
“你特意带的?”我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被妥善安放的柔软,“那我得好好尝尝。万一不好喝,我就说是这家店配不上你的心意。”
她笑了。
我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认真地点了点头:“合格。芋泥细腻,麻薯Q弹,波波有嚼劲。”我举杯朝她虚虚一敬,“感谢雪纳瑞小姐投喂,蝴蝶先生非常满意。”
我转身走进厨房,拿出那个小一号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折纸星星,是我住院那段时间叠的。我把罐子递给她:“回礼。住院的时候叠的,本来想凑满一整罐再给你的,但你今天来了,就先给你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里面有一颗写了字,你回去找找看。”
“我在这看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跟着她的手移动。当她终于找到那颗金色的星星时,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清了清喉咙。
她展开纸条,上面是我的字迹,笔画比平时端正许多:
“下次见面,可以牵你的手吗?”
“喜欢我吗?”她问。
我被这个直白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喝进去的一口麻薯差点呛到。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看她,目光里没有了平时的插科打诨,只剩下坦诚的认真。
“喜欢。”我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没有犹豫,“从你第一次帮我挡门禁那天起,就有一点。后来你说我是蝴蝶的时候,就变得很不止一点了。”
我低头笑了笑,又抬头看她:“你呢?雪纳瑞小姐对蝴蝶先生是什么看法?”
“我就说你那么主动。”
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笑出声来。抬起头时,眼尾还带着笑意的余韵:“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那我这几个月岂不是在演独角戏?”我往后靠进沙发里,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直接问了,还费那么大劲叠什么星星折什么蝴蝶。”
然后我坐直身子,朝她倾了倾,语气里带着认真的期待:“那现在换我问你——雪纳瑞小姐,愿不愿意让这只主动过头的蝴蝶先生,正式成为你的男朋友?”
“哎呀呀,星星蝴蝶白叠了,怎么办啊。”
我被逗笑了,伸手拿起那两罐星星和蝴蝶,抱在怀里,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嗯……确实有点亏本。要不这样——”我把两罐东西往她面前一推,“你收下这两罐赔本买卖,再搭上一个蝴蝶先生本人,当作补偿。怎么样,这笔交易还算公平吧?”
“我有点吃亏。”
我故作沉思地皱了皱眉,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那这样,我再加码——未来所有的栗子糕、芋泥麻薯、番茄牛腩,以及任何你临时想吃的宵夜,均由蝴蝶先生无限量供应。另外附赠每日早安晚安、天气预报提醒、以及随时待命的陪聊服务。”
我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坦荡而认真:“够不够换一个点头?”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然后她说:“不用啦,我不相信未来,就现在,我们出去吃一顿火锅,我就答应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心底的笑容。我二话不说站起身,抓起外套和手机,干脆利落地换上鞋,站在玄关回头看她,眼里带着明亮的期待:“走。我知道附近有家重庆老火锅,毛肚和鸭肠都是一绝。你要是能吃辣,咱们就点红汤;要是不能,就点鸳鸯锅。”
我替她拉开大门,侧身让出通道,嘴角含着笑:
“雪纳瑞小姐,请。这顿火锅,蝴蝶先生请定了。”
尾声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汤翻滚着辣椒和花椒。我用公筷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十五秒,精准地放进她的油碟里。
“第一口给你,算是感谢你今天愿意出来。”
她吃掉那片毛肚,点了点头。我见状,低头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片肥牛,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吃到一半,我忽然放下筷子,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手伸过桌面,手机屏幕朝向她——是一张备忘录截图,上面写着:
“X年X月X日,蝴蝶先生和雪纳瑞小姐正式在一起了。以此为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