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门禁
我叫林屿,二十六岁,产品经理,刚搬到这个小区不到一周。
那天加班到九点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楼下,才发现门禁卡忘在了公司桌上。正当我站在单元门前犹豫要不要叫保安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女生刷卡开了门,顺手替我挡了一下。
“哎——不好意思,能帮我挡一下门吗?我刚搬来,门禁卡还没办好。”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跟在她后面进了电梯,按下八楼,发现她没有按楼层,随口问了一句:“你几楼?”
“八楼。”
“巧了,我也八楼,咱俩对门。”
电梯到了,我掏出钥匙开门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我叫林屿。以后要是半夜点外卖没人开门,可以敲我的门。”
她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不解:“为什么敲你的门?”
我靠在自家门框上笑了:“因为我作息比较阴间,凌晨三点还在打游戏是常态。你敲我门我不会嫌你吵,还能顺便帮你拿个外卖。”看她仍有些警惕,我挠了挠头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我像坏人就算了。不过坏人一般不会主动告诉你他是坏人对吧?”
她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这个外卖员上不了楼的话,然后我可以敲你的门,让你去给我拿外卖,是吗?那么好的吗?”
我被她的认真劲儿逗笑了:“对,就是这样。这栋楼的电梯要刷门禁,外卖小哥根本上不来。我之前住的那栋也是这样,每次都穿着睡衣跑下楼拿,太折磨了。反正我就在对门,顺手的事。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烤了蛋挞分我一个就行。”
她点了点头:“好。”
我推开门进屋前又探出半个身子补了一句:“那说好了啊,别客气。对了,我一般晚上八点之后都在,白天上班可能不在家。你要是敲门没人应,那就是我还在工位改需求呢。”说完冲她摆摆手,把门带上了。
隔着一道门,我听到她轻声笑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我不点外卖呢,哈哈哈?真是好邻居。”
我又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头出去:“不点外卖?那你更是个宝藏邻居了——说明厨房利用率高啊。”我眼睛一亮,“那改天你要是做了饭香飘到走廊里,我可是会厚着脸皮来蹭一口的。放心,不白吃,我洗碗贼专业。”
“好。”
“那就这么定了。晚安,好邻居。”
走廊灯灭了。我退回屋内,想了想,掏出手机搜到了她的微信号——之前在业主群里见过——发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林屿,8楼对门,洗碗工上岗待命。
过了片刻,她回了两个字:“机器人一样。”
我愣了愣,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带着无奈的笑意:“行吧,被你看出来了。确实有点端着,刚搬来嘛,怕太自来熟把人吓着。”停顿了一下,声音自然了些,“重新来——我叫林屿,住你对门,爱打游戏爱做饭,碗洗得干净。交个朋友?”
“好。”
“那通过了?通过了我就备注‘洗碗工’了啊。”我飞快地打字,又追了一条,“不开玩笑了。明天周末,我打算中午做个番茄牛腩,要是闻着香味了别忍着,直接过来敲门就行。”
“感谢,但是我明天周末不在家。”
“那可惜了,我这番茄牛腩可是拿手菜。不过没事儿,来日方长嘛。”隔了几秒,我又追了一条,“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一下‘营业时间’。保证让你吃上热乎的。”
“为什么?”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行字:“因为我想跟你处好关系啊。好不容易遇到个看起来正常的邻居,不得抓住机会?”
过了一会儿,又追了一条,语气坦白了许多:“好吧实话实说——我一个人住,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愿意偶尔跟我一块儿吃顿饭,那我就能少点几次外卖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我看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只发来一行字:“很奇怪的人,笑笑不说话。”
我盯着屏幕,苦笑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那个省略号我看懂了。是不是觉得我怪热情的?”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带着自嘲的意味,“算了,我不装了。其实我就是社恐,但越社恐的人越想装成社牛,结果装过头了就显得很奇怪。你就当我刚才那段是故障发言吧。”
然后发了个小猫蹲墙角的表情包。
“没事。”
我松了口气,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就好。我还怕把你吓跑了呢。”停顿了一下,又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改天走廊碰见了打个招呼就行。”
“好。”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发消息。但第二天一早,我把昨晚烤好的蛋挞装进纸袋,放在了她门口的地垫上,贴了一张便签,字迹有点潦草:“昨晚烤多了,帮忙解决一下。——林屿”
第二章 · 锅与蛋糕
没过多久,我收到了她的消息。
“还没有给你介绍一下,我叫江北。”
“江北。好名字。记住了。”我飞快地回复,隔了十秒又追了一条,“蛋挞要是凉了就别吃了,微波炉叮20秒刚刚好。我试过的。”
“会拉肚子吗?”
我几乎是秒回:“我用的是无菌蛋,奶油也是动物性的,冷藏过夜都没问题。但你非要说拉肚子的话……”停顿了几秒,又弹出一条,“那可能是你对我这个人过敏。”后面跟了一个狗头叼玫瑰的表情包。
“哈哈哈,油腻。”
我沉默了三秒,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背景音里有水流声,带着笑意:“被你识破了。我决定撤回上一条消息,重新做人。”紧接着文字跟过来,“蛋挞放心吃,有问题你随时敲我门,我负责到底。”
“好谢谢。”
“不客气,邻居。”然后我放下手机,继续忙自己的事。
过了大约半小时,她发来两个字:“好吃。”
我看了看自己午饭的清汤面,又看了看冰箱里那碟她自己做的腌萝卜——其实是昨天我从她那里顺来的——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配文:“扯平。”紧接着又弹出一条,“萝卜不错,下次多腌点。”
“好。”
傍晚出门扔垃圾时,我经过她家门口,脚步顿了顿,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像忘了说谢谢萝卜。”然后自己笑了笑,下楼去了。
然而不久之后,我收到她的一条消息,带着疑惑:“等等,我什么时候给你的萝卜?”
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憋着笑说:“完了,穿帮了。”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好吧我承认,那是我自己腌的萝卜。我就是想找个理由夸夸你,结果编过头了。”然后是一个小猫捂脸的表情包。
“你其实不用这个样子的。”
我安静了几秒,发了一条语音,语气认真了一些:“你说得对。是我太刻意了。”停顿了一下,声音又恢复了轻松的底色,“那这样——以后我有什么说什么。比如现在我就想说:蛋挞你要是喜欢,下周我再烤。”
“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有点接受不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下一行字,措辞比之前简洁了许多:“明白了。抱歉,越界了。”过了十几秒,又追了一条,“蛋挞盒底下有张纸条,是我电话号码。你觉得需要的时候再用,不需要就扔了也没事。以后走廊碰到,你点个头就行,我不会再多话了。”
之后我放下手机,一整个晚上没有再碰它。
第三章 · 回礼
第二天晚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北的消息:“在吗?我来回礼。”
我盯着那两个字,隔了五分钟才回,语气带着试探:“在。不过你先说说是什么回礼,我好决定是开门接还是从窗户跳下去。”
“啊?为什么要跳下去?”
我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带着哭笑不得的意味:“因为我怕你又送我一句‘接受不了’,那我这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紧接着又发了一行文字,“所以到底是什么回礼?你先说清楚,我好做心理建设。”
“吃的,还有用的。”
我沉默了两秒,打字:“吃的和用的……你这是要把我当流浪猫投喂?”紧接着又追了一条,“行吧,那我开门了。不过先说好——要是里面夹了一张写着‘这是最后一次联系’的纸条,我今天就把自己锁死在屋里不出门了。”
随后我转动锁扣,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落在她手上提着的东西上——一个蛋糕盒,还有一个锅。我挑了挑眉。
“蛋糕,还有一个锅。”
我愣了一下,目光在蛋糕盒和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接过东西:“蛋糕我懂,锅是什么意思?嫌我上次番茄牛腩没做成,这是让我补课?”我把东西拎进屋里,侧身让出一个空位,“要不……进来坐会儿?正好我泡了茶。”
“哈哈哈,你请我吃了几次,想了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一个评价好的锅。”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锅,又抬头看了看她,半天没说出话来。低头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正经:“说实话,收过不少礼物,但收一口锅还真是头一回。”我把锅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点点头,“质量不错,比我那口粘锅强多了。以后炒菜终于不用先祈祷了。”
然后我侧身让开路,下巴朝客厅方向扬了扬:“进来坐吧,茶刚好第二泡,最香的时候。蛋糕我先供起来——等会儿切。”
“好。”
第四章 · 日常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慢慢变得自然起来。她会偶尔下来喝茶,我也会在烤了蛋挞之后敲她的门。我们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和默契,谁都没有刻意推进,但谁也没有后退。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她在走廊里打电话。
不是故意偷听的,但隔音确实不太好。我听到了她压抑的声音,听到她说“别联系我了”,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我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刚才关门的时候听见你在走廊讲电话了。不是故意偷听的,但你家隔音好像不太好。”
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
“我那锅番茄牛腩还在冰箱里冻着。你要是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可以下来一起吃。不说话也行。”
“谢谢,没有胃口。”
“好。那就不吃。”我回得很快,过了半分钟又补了一条,“锅在我这儿放着,你想什么时候来用它都行。不急。”
之后我没有再发消息打扰她。
后来的日子里,我开始试着用各种方式靠近她——有时是借故问她番茄新不新鲜,有时是用新锅做菜找她试吃。她总是礼貌地回应,但也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有事,但她不说,我便不问。
有一次,我借着让她帮我检查防晒霜有没有涂匀的理由,敲开了她的门。她接过防晒霜,认真地帮我涂在后颈和耳廓上。我低着头,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一动也不敢动。
涂完后她收回手:“好了。”
我直起身,摸了摸后颈,朝她笑了笑:“谢了。那我出发了,回来给你带菜市场的糖炒栗子。”
“不吃糖炒栗子,还有剥壳,栗子糕就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栗子糕,记住了。”走进电梯前又补了一句,“那家店正好有现蒸的桂花栗子糕,我买回来给你放门口,不敲门。”
后来我真的买了,放在她门口,附了一张纸条,画了一只小猫捧着糕点啃,旁边写着:“刚出锅的,趁热吃。栗子我剥好了放在底下那层,不吃也别浪费,可以喂小区里的松鼠。”
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不客气。江质检员的专业服务,总得付点报酬。”
第五章 · 蝴蝶
后来她出了一趟远门。走之前没有说去哪里,只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没有追问,只是每周买一盒新鲜的栗子糕存进冰箱,旧的就自己吃掉。
她离开的第二周,我寄了一盒真空包装的桂花栗子糕到她给的地址,附了一张纸条:“新一批的。尝过了,味道一样。”
她偶尔会发消息来,频率不高,但每一条我都会尽快回复。有一天深夜,她忽然发来一句:“林屿你可以帮我多吃几口。”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我回了一条语音,语气尽量保持轻松:“好。我替你吃。”然后拍了一张咬了一口的栗子糕照片发过去。
她问:“哈哈哈,好吃吗?”
“唔……好吃。桂花味比上次那批浓,老板手艺进步了。”我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就是一个人吃两块有点撑。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为了替你吃掉它们而被迫每天跑步了。”
“那可得注意路上有没有小狗。”
我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你是说我会被狗抢栗子糕?还是说我胖得像柯基了?”然后追了一条文字消息,“行,我记住了。以后出门带两根火腿肠,用来贿赂路过的狗保栗子糕周全。”
“因为小狗追蝴蝶。”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发了一条语音,带着被她脑回路打败的笑意:“江北,你到底是怎么从一个栗子糕联想到小狗追蝴蝶的?你这思维跳跃程度,我怀疑你脑子里住了只猫。”笑完之后,我又认真地问,“所以小狗追蝴蝶跟我吃栗子糕有什么关系?你给我解释解释,不然我今天晚上想不通会睡不着的。”
“你是蝴蝶,所以小狗追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愣住了。然后我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击中要害后强装镇定的微妙质感:“……靠。”然后又追了一条,语气里藏着没藏住的笑意,“所以我是那只追着你跑的狗?行吧,这个比喻我接了。”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末尾跟了一个柴犬叼花的emoji:
“那蝴蝶女士,你什么时候飞回来让小狗追一下?”
“啊?我说你是蝴蝶,你为什么觉得你是狗啊,狗是真的狗,蝴蝶是形容你好看。”1
已经看完了,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