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樊胜美接了个电话。
林晚本来在改淘宝店的图,没在意。可她渐渐发现,樊姐接电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
"……妈,我这个月钱真的寄回去了……"
"……我哥他要钱,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不能……"
"……妈,你别逼我了行不行……"
林晚抬起头。
樊胜美已经挂了电话,一个人,抱着抱枕,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阳台。
阳台上没有开灯,只有楼下透上来的一点微光。
林晚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这就是樊姐。
原著里,樊胜美的原生家庭,就是个无底洞。她那个不成器的哥哥,那个重男轻女的妈,把她当成了一辈子的提款机。她在上海拼命工作、拼命打扮、拼命想找个有钱人嫁了,说到底,就是想逃离那个家。
可那个家,像一块磁铁,隔三差五,就把她吸回去,榨干她一次。
林晚起身,倒了一杯热水。
她没说话,只是端着水,走到阳台,把水和那个她从客厅拿出来的纸巾盒,一起放在了樊姐手边的小凳子上。
然后,她就坐在旁边,不说话。
她不劝。
她太懂这种时候了。人在最痛的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说"别难过了""会好的""你要坚强"。那些话,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人在最痛的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安安静静陪着她、不催她、不评判她的人。
樊胜美捧着那杯水,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压抑了太久,这一哭,就收不住了。
"小邱……"她哭得断断续续,"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我在上海,累死累活,一个月挣那点钱,我自己都舍不得花,我全寄回去了……"
"我哥他不是人!他自己不挣,就知道管我要!我妈还说,那是你亲哥,你不帮谁帮……"
"我今年都三十了,我什么时候才能为我自己活一次啊……"
林晚安静地听着,一句都没插。
她只是把那盒纸巾,往樊姐手边又推了推。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过了很久,樊胜美哭累了,抽抽搭搭地,终于平静了一点。
林晚这才开口,声音很轻:"姐,哭完了?"
樊胜美点点头,眼睛红红的。
"那我跟你说句话,你听不听?"林晚看着她。
"你说。"
林晚看着她,一字一句,却又不重,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姐,我们这种人,在上海,靠不了男人,也靠不了家里。"
"我们唯一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你不能再把你挣的每一分钱,都填进那个无底洞里了。你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樊胜美愣愣地看着她。
这是她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不是跟她说"你要懂事""你要体谅家里",而是跟她说——你得为你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看着林晚那张圆圆的、还带着点稚气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妹妹,比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要懂事。
"小邱,"她喃喃地说,"你才二十二,你怎么……你怎么什么都懂?"
林晚笑了笑,没回答。
她总不能说,我是把你这一整套命运,都从头看过一遍的人。
她只是把那杯水,又往樊姐手里塞了塞:"姐,天凉了,进屋吧。明天还要上班。"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从阳台走回了那间小小的、温暖的客厅。
林晚给樊姐热了杯牛奶,看着她喝完、躺下,才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那张床上。她没急着睡,就着台灯那点昏黄的光,把今天樊姐那个,被家里电话催债的样子,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不是没想过,干脆劝樊姐跟家里断了来往。可她知道,那种话,她说不出口。樊姐不是她,樊姐在那个家里,活了三十年,那根"我是姐姐"的筋,不是她林晚三言两语,就能一下子挑断的。
她能做的,只是陪着,只是把那杯水、那句"留一条后路",一点一点,种进樊姐心里。剩下的,得樊姐自己,一夜一夜,慢慢想明白。
她关掉灯。
林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陪樊姐在阳台哭的这个周末,她那个账号,又悄悄地涨了两千个粉。
阳台上那一阵压抑的哭声,林晚听得,心里一紧。她披了件衣服,走出去,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把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递了过去。她知道,有些时候,人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安慰,只是一个,知道你在哭、却不戳破你的人。
她前世,也这样,在公司的消防通道里,一个人,无声地哭过。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来递给她一杯水。她知道那种,被全世界,孤零零地,丢下的感觉。所以这一世,她想做那个,在别人哭的时候,递一杯水的人。
而她和白主管之间那场还没爆发的大战,已经,箭在弦上了。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