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院安家，稚子相依

江南的春雨绵绵不绝，淅淅沥沥打在青瓦之上。

吴家宅院的隔壁，我买下了一处带小院的民居。白墙黛瓦，院内栽了几株翠竹，还留出一块空地，足够朔自在跑动。离吴家不过一墙之隔，走路几步便能到。

吴老狗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早年下墓落下的旧伤反反复复，时常咳喘，精力大不如从前。吴邪的父亲常年在外奔走，忙于生计，归家的日子寥寥无几。偌大的吴家小院，常常只剩下老人和襁褓里的婴孩，实在难以周全照料。

几番商议之后，吴老狗便和我商量，把小吴邪托付给我照看。

我活了漫长岁月，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从前大多时候都是孤身一人。可如今，我便接下了这份托付。

往后的日子，吴邪便大半时间待在我这边的小院。

朔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看着这个软软小小的人类幼崽，总是远远蹲在一旁观望。时间久了，也慢慢习惯，会安静趴在一旁，任由小娃娃伸手去抓它的绒毛，从不发火。

说是一把屎一把尿带大，这话一点不假。

夜里孩子哭闹，我便起身抱着他来回踱步哄睡；换尿布、喂吃食，琐碎又磨人的事，我一件件学着做。如今面对更小的孩童，慢慢摸索出了法子。

吴邪格外黏我。

只要我在院子里坐着，他就摇摇晃晃扑过来，扒住我的衣摆，非要我把他抱起来。我会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稳稳托住小小的身子，任由他窝在我的肩头。闲暇时，我会淡笑抬手，像从前揉小齐的脑袋那样，手掌轻轻揉一揉吴邪软乎乎的头顶，发丝软软的，带着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气。

“厌叔”吴邪年纪尚小，吐字还含糊，总爱这样喊我。

他会拽着我的衣袖，拉着我往院子外面跑，要去看朔，要去看墙角的野花。若是我坐在廊下托腮翻看旧卷宗，他就安安静静趴在我腿上，不吵不闹，困了就直接蜷在我怀里睡着。

有时候吴老狗身体好些，会拄着拐杖过来串门，隔着院墙就能看见院里的光景。

看见我抱着吴邪，指尖揉着孩子的头发，朔卧在脚边，一人一兽陪着孩童玩耍，老人眉眼间便满是宽慰。

“真是劳烦你了。”吴老狗叹道，“我这身子，实在是力不从心。”

“无妨。”我低头淡笑看向怀里打哈欠的吴邪，“孩子很乖。”

霍仙姑、解九爷偶尔也会过来江南探望。见到吴邪被我照料得白白胖胖，都忍不住打趣。

解九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倒没想到，厌哥也会做照看孩童这样的琐事。”

霍仙姑笑着：“这孩子福气好，有你护着，少受不少苦楚。”

我没有多说什么。

我心里清楚，九门的宿命如同一张大网，早已经笼罩在这个孩子的头顶。可眼下，我只想护住这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春日的阳光洒落在小院，吴邪咯咯笑着，伸手去摸朔的耳朵。朔微微偏过头，温顺地任由他摆弄。

我坐在石凳上，把吴邪抱在膝头，手掌轻轻揉着他的头顶。

只是偶尔，在安静的夜里，我会恍惚想起从前。想起当年新年夜里，趴在我肩头流泪的小齐。

岁月流转，旧人远行，如今我身边，又多了一个需要我守护的小小孩童。

吴邪抬起小脸，眨巴着眼睛望着我，小手攥住我的袖口。

“先生，我们去找朔玩好不好。”

我弯了弯唇角，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