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水春风，稚子初啼

江南的春总是裹着一层润润的水汽，乌篷船摇碎河面天光，两岸桑树枝条垂落，沾着细碎雨珠。我牵着朔站在渡口青石阶上，衣摆被河风掀动，远处白墙黑瓦连成一片，正是吴老狗传信里写的浙江老屋。

九门的消息传得不算慢，吴老狗晚年寻了这处僻静宅院养老，前些日子托人捎来一封亲笔信，字里行间藏着压不住的欢喜，说家里添了个小孙子，名唤吴邪，邀九门相熟的旧人过来坐坐，看一看这新生的孩子。

朔的身形安静立在我身侧，那双兽瞳淡淡扫过周遭林木，没有半分戒备。他本就随我久居山野，鲜少踏入这样烟火稠密的水乡，只是安安静静跟着我，等候同行的其余几位当家。

不多时，岸边马蹄声轻响。解九爷乘车先到，一身长衫，神色依旧沉稳，身后跟着家仆；霍仙姑紧随其后，一身剪裁利落的旗袍，眉眼间带着霍家当家独有的锐气，手里拎着备好的长命锁礼盒。几人碰面，彼此相视一笑，历经无数古墓险境的九门当家，此刻褪去刀光，都只是赴一场看新生儿的邀约。

吴老狗早已守在院门口等候，见到我们，嘴角一下子扬起来，怀里抱着一团小小的襁褓。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吴老狗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怀里的婴儿，“快来瞧瞧，这就是吴邪。这名字我可想了许久，无邪无邪，多好”

我们依次走进小院，院内种着几株竹子，石桌上摆好了新沏的龙井。我缓步上前，垂眸淡笑看向襁褓里的小家伙。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睫毛浅浅，呼吸匀净，安静窝在吴老狗怀中，全然不知自己生于九门这盘缠绕百年的棋局之中。

朔微微俯身，垂眸静静看着襁褓里的孩童，没有靠近，只是目光柔和。他见过太多古墓里枯朽的白骨，见惯了生死，这般鲜活稚嫩的生命，于他而言格外陌生。

霍仙姑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吴邪小小的手背，低声笑着开口：“看着就机灵，老狗，往后可得护好这孩子，别让九门那些腌臜事，早早缠上他。”

解九爷站在一旁，淡淡颔首：“新生是好事。九门沉浮太久，代代都困在宿命里，或许这一代，能有不一样的活法。”

吴老狗闻言，笑意淡了几分，低头望着怀中小孙子，叹了口气：“我拼命寻这处安身之地，就是想让他平平凡凡长大，不必碰土，不必识机关，一辈子安稳度日。只是九门的根，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静静托腮听着，心里明白他话里藏的忧虑。我见过九门几代人的结局，多少人困在古墓、阴谋与宿命之中，求而不得。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襁褓外层柔软的布料。

“世事难料，但眼下，他尚有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我淡笑开口，“今日不谈那些地下的凶险，只来看看这孩子。”

吴老狗笑起来，把襁褓托稳了些：“厌哥，你若是愿意，可以抱一抱。让我的小孙也来见见我的老朋友。你以后可得替我照顾好他”

我微微一怔，随即淡笑伸出双臂，接过这小小的一团。婴儿轻得像一团云，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衣襟上。朔往我身侧靠近半步，低头，认真看着怀里面酣睡的吴邪，獠牙浅浅收着，没有半分戾气。

风穿过竹梢，沙沙作响。九门几人围在一处，低声闲谈，不再说古墓、不再说裘德考，不谈那些埋在泥土里的秘密。这一刻，没有当家，没有博弈，只是一群故人，陪着一个新降生的孩子，在江南春日里，偷来片刻安宁。

只是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我推演过无数局，看得清暗流。吴邪的降生，不只是吴家添丁，是九门漫长轮回里，新落下的一枚棋子。平静只是暂时，往后的风雨，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酝酿。

吴老狗看着我抱着吴邪，轻声道：“以后有空，常带着朔过来坐坐，让小家伙多见见你们。”

我淡笑点头，怀里孩童翻了个身，小声哼唧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