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旧议，九门成型

雨势慢慢收缓，细密雨丝化作朦胧薄雾，缠绕在山林之间。

我微微抬手，示意黑瞎子入院落座。朔依旧不肯离开我的脚边，只是垂着脑袋，偶尔抬眼打量这位陌生来客，情绪依旧低落，只是戒备没有方才那般浓烈。

木桌之上，我沏上两杯粗茶，水汽袅袅升起，冲淡了几分院落里凝滞的悲戚。黑瞎子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群山，缓缓开口。

“我在海外，听闻长沙这边矿山出事的消息，一路挂念。回来之后才知晓，张启山正在四处奔走，打算整合长沙的盗墓世家，要将各路江湖势力收拢在一起，定下九门的规矩。”

我轻轻颔首。这正是棋局推进的第一步。矿山一案的风波，便是九门成型的契机。

“矿山一事，死伤无数，暗流涌动。张启山借着这件事，将长沙大大小小的盗墓家族一一联络，打算划分上三门、平三门、下三门。上三门为官，军爷戏子拐杖仙，家底深厚，多是盘口掌权之人；平三门为贼，浪子阎罗笑面佛，常年下地摸金，刀口舔血；下三门是商人，古董倒卖，多居于市井之间。”

黑瞎子挑眉，笑意浅淡：“这一盘棋，看着是张启山在牵头，实则背后还有层层牵扯。矿山底下藏的东西，远远不止墓中机关。”

“正是。”我指尖轻叩桌面，“九门成型，只是第一步。众人以为是联手分取地下的财宝，却不知道，这九门从建立之初，就已经被卷入更深的布局之中。往后，吴老狗会盗出战国帛书，裘德考前来骗取帛书，反手揭发九门，九门会迎来第一次重创。”

黑瞎子听到这里，神色收敛几分：“裘德考？那个外国来的古董贩子？”

“是。帛书风波，会让九门在官府面前暴露，各家盘口受损，死伤、逃亡接踵而至。而这，仅仅只是序幕。”

朔趴在脚边，轻轻哼了一声，脑袋往我的腿上靠了靠，像是听懂了谈话里压抑的危机。

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朔，察觉到山间萦绕的哀伤气息，轻声问：“这山里，是不是少了一位老伙伴？”

我沉默片刻，缓缓答道：“暝，昨日没了。暗处之人趁我赴张府议事，出手猎杀。是掌棋人发来的讯号，宣告大棋开启。”

黑瞎子的笑意彻底敛去，望向密林深处那座无字坟丘的方向，静默良久。

“那接下来，张启山从政，会被上层知晓长生的传说，奉命牵头探寻张家古楼，也就是‘它’的项目。再往后，张起灵现身，与九门定下世代轮流守护青铜门的约定，九门众人集体下张家古楼，精锐折损大半。”

我缓缓将这条时间线铺陈开来，平静诉说着这一连串早已写好的命运。

“吴老狗和解九爷看透‘它’真正的目的，暗中布局反抗，不再遵守青铜门的约定。等到张家古楼浩劫结束，张启山执行对九门的清洗，九门势力土崩瓦解，四散逃亡，一代传奇就此落幕。”

黑瞎子静静听着，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下，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先生身为望棋人，提前看清了全部走向。这些劫难，都无法避开吗？”

“强行扭转，只会引发更大的地脉震荡，灾祸蔓延更广。”我垂眸看向脚边的朔，“我能观棋，却不能随意篡改所有人的抉择。九门每个人的取舍，都要由他们自己走完。”

山林间的雾气缓缓流动，远处隐约传来山下村落的几声鸡鸣。

黑瞎子站起身，望向层层叠叠的远山：“既然棋局已经铺开，我回来了，便留下来。这盘棋，我陪先生一同看着。”

朔抬了抬眼皮，看了黑瞎子一眼，又重新把头埋回前爪，安静靠着我的脚。

空山秋雨渐歇，天光微微从云层缝隙漏下。

九门成型的序幕，正式拉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