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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叩门

山河寄

民国十四年,秋。

长沙的雾是沉的,死死压在连绵群山的褶皱里,整日不散。

深山腹地藏着一方僻静院落,青灰院墙,素木门窗,是我迁居此处的落脚点。

我本守着厦门滨海的档案馆度日,与世无争。奈何行踪莫名泄露,旧敌接踵围剿,滨海再无容身之地。我只能弃旧居、避纷争,带着满箱案卷避入长沙深山,到此不过月余,只求一时安稳。

我着一身素色长衫,静坐窗下,逐一整理随身带出的案卷。

朔安静伏在脚边,温顺沉静,寸步不离。

院外老樟高耸,暝敛翅栖于最高枝桠,终日不落树梢,替我遥遥看守整片山林动静。

深山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土层之下,地脉缓缓游走的细微声响,悠悠漫漫,从未断绝。

桌角压着一卷残破帛书,纸页焦黑老旧,纹路生僻诡异,是我从厦门带出的唯一一桩无解旧案,也是引无数仇家追猎我的根源。

我原以为深山隐世,便可隔绝风波。

直到今日,三声轻叩,落响院门,打破了连日的死寂。

叩声规整沉稳,带着军人独有的克制,绝非山野匪类,也不是尾随我的仇家。

我未抬眼,淡淡出声:“进来。”

老旧木门应声而开,风携山雾涌入,一身笔挺军装的张启山踏雾入院。

他风尘仆仆,眉眼锋利如寒刃,久经沙场的压迫感沉而不燥。纵是见惯乱世诡谲、古墓凶险,望向这座隐于深山的孤院时,眼底依旧藏着几分审慎。

他在庭中站定,礼数周全,不曾贸然上前。

“张先生。”张启山开口,声线沉稳,“今日登门,不为私求助,只为长沙大局。”

我这才抬眸看他。

“直说便可。”

张启山目光望向远山漫雾,字字清晰:

“长沙水脉错乱,地脉异动频生,山野诡事层出不穷,日方势力又暗中渗透,城中旧世家一盘散沙,各自为战,难成气候。”

“我欲整合长沙九门盗墓世家,立规矩,定同盟,制衡乱世暗流,守住长沙地界。”

他转头正视我,语气郑重至极:

“我寻遍长沙内外,唯有你,有眼界、有定力、有压局之能。今日前来,是诚邀先生出山,与我一同,共创九门。”

风过庭院,卷起页角轻响。

我望着眼前一身傲骨的张启山,心底清明。

我本是避祸逃入长沙,以为是绝境藏身,如今看来,这场迁徙自始至终,都不在我掌控之中。

风波避无可避,乱世无处可藏。

我缓缓合起手中案卷,指尖擦过帛书残破的纹路。

“共创九门,可以。”

我语气平静,无半分波澜,却字字落定:

“只是张启山,你要想清楚。”

“九门一成,立足乱世,对上要抗朝堂规制,对下要镇山野诡谲,对外要御外敌窥探,对内要束百家人心。”

“入局之日,便是身不由己。”

“往后情深者难安,智绝者多忧,执棋者,最是无终。”

张启山神色未变,眼底唯有笃定。

“乱世立身,本就无万全之局。若能以九门立盾,护住长沙一方安稳,所有代价,皆值得。”

我微微颔首。

雾色深处,山林寂寂,无人应声。

可冥冥之中,似有一双无形的眼,藏在山河暗影里,静静看着这场注定改写长沙百年格局的邀约。

樟树枝头的暝微微抬首,暗金色的瞳仁,遥遥望向长沙城的方向。

风起,局启。

九门,自此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