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庭院光阴弹指而过。
我依旧是千载不变的模样,骨中诅咒沉寂无声,腕间银链常年锁着翻涌的神力,锁骨麒麟印记沉敛血色。岁月从不在我身上停留,只让我静静看着身边人岁岁成长,奔赴属于他们的命途。
朔与暝得了我麒麟圣血破格赐福,挣脱凡俗生死轮回,得以长生不老。十余年寒暑更迭,庭院草木枯荣数次,唯有廊下的捷克狼犬依旧沉稳挺拔,长空之上的黑鸢羽翼锋利如初,岁岁伴我,从无衰老。
而我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彻底褪去稚态,长成了南部档案最标准的模样。
张海楼桀骜张扬,嘴利心软,胆大冲动,浑身是压不住的锐气,遇事敢冲敢拼,看似吊儿郎当,实则重情重义、洞察力极强。
张海侠沉静内敛,缜密隐忍,冷静通透,永远收着张海楼的锋芒,兜底所有残局,性子温柔却骨子里极刚,遇绝境从不会弃同伴独活。
一烈一稳,一锐一定,是我十余年朝夕教养的结果,也是张家最适合踏足诡局、勘破黑暗的一双人。
这日午后,院门被推开,张海琪踏光而入。
她神色肃穆,没有往日闲谈的温和,手里捏着一枚档案馆制式的玄铁令牌,站在院中,气场清冷肃然。
“厌”她看向我,语气郑重,“楼、侠二人课业已满,本领立身,按照档案馆祖制,预备探员转正之前,必须过最后一关试炼。”
我指尖摩挲颈间青釉瓷哨,轻声问:“何处试炼。”
“坝隆洲。”
这三个字落下,院中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我太清楚这个地方。
坝隆洲是南洋极阴之地,诡案丛生、邪神余孽盘踞、瘴毒弥漫、局套叠生。档案馆百年规矩,坝隆洲试炼,历来有去无回。百年间无数预备探员踏足此地,尽数殒命,从无生还先例,说是试炼,实则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张海楼闻言非但不惧,眼底反而燃起浓烈的战意,上前一步,语气桀骜坦荡:
“干娘,就是那个传言没人活着出来的坝隆洲?正好,我早就想会会南洋的诡门道了。”
他天生悍勇,不信天命,不信无解,只信自己手里的本事。
一旁的张海侠眉头微敛,没有冲动应声,只转头看向张海楼,轻声提醒:
“百年无人生还,不是传言,是定数。此地凶险至极,不可大意。”
他永远清醒克制,总能第一时间看清风险,压住张海楼的莽撞。
张海琪看向两个青年,字字清晰:
“我不瞒你们。坝隆洲试炼,无保底、无支援、无退路。档案馆不会派任何人接应,所有入局探员,生死自负。活下来,正式入编南部档案馆,执掌卷宗外勤;死在局中,便是张家无名亡魂。”
张海楼嗤笑一声,底气十足:
“别人回不来,不代表我们回不来。厌哥教我们的本事,不是摆设。”
张海侠抬眸,目光坚定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他去,我便去。”
短短五个字,是原著里刻在骨里的兄弟羁绊。
世人都怕坝隆死地,张海楼敢闯,张海侠敢陪。一人赴险,一人死守,从无半分犹豫。
我静静看着他们,千年清冷的眼底翻出细碎的波澜。
我养了他们十余年,教他们辨迹、观心、避险、破局,教他们守本心、存温柔、立傲骨。我护他们安稳十余载,终究不能护他们一世。
我的宿命是万古孤寒、永世背负。
他们的宿命,是入世勘诡、立身守道。
我缓缓开口,声线清润却带着千年沉淀的重量:
“我不拦你们。
庭院的安稳是我给你们的庇护,坝隆的生死是你们必经的成长。你们本领已成,心性已立,够资格闯这一局。”
顿了顿,我看向二人,沉声叮嘱:
“楼儿,收你的锋芒,戒躁戒猛。坝隆的局,杀的从来不是蛮力,是轻敌。
侠儿,守好自身底线,稳住全局,护住你自己,也护住他。”
张海楼敛了嬉笑,重重点头:“我听厌哥的。”
张海侠垂眸应声:“谨记教诲。”
张海琪看着我,轻声道:“厌哥,百年无活口的试炼,你舍得?”
我抬眼望向天边长风,暝在云端低旋,朔安静立在身侧。
我一生,舍最多,得最少。
但这两个我亲手养大的少年,不该困在我的庭院,不该复刻我的孤寂宿命。
“我舍庭院稚子,换人间利刃。”
“他们若能从坝隆死地活着回来,往后南部档案,由他们撑起来。”
风过回廊,吹落满地光影。
十余年朝夕教养落幕。
曾经需要我晨起梳发、贴身庇护的两个孩童,自此要携手踏入百年死地,闯过无人生还的试炼。
坝隆洲风起诡生。
属于张海楼、张海侠的生死试炼,正式启幕。1
大大写得太对我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