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他们找到一栋楼。
三楼,一户人家。门没锁,推开门是客厅,沙发翻了,茶几碎了,但窗户完整,能用柜子顶住。丁程鑫检查了一遍,说"能住",马嘉祺把柜子挪过来堵门,贺峻霖站在窗边往外看——楼下巷子空着,远处有零星的黑影晃,但不靠近。
宋亚轩缩在沙发角上。他洗了脸——丁程鑫给他倒了半瓶矿泉水,让他擦,水黑了。现在脸露出来了,确实小,眉眼还没长开,十六岁的那种婴儿肥还没褪干净,但颧骨上有一道擦伤,结了薄痂。
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最后一点灰光。
"你饿不饿?"丁程鑫从包里翻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去。
宋亚轩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贺峻霖从窗边转过来,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马嘉祺坐在地上磨斧刃,石头和铁摩擦的声音沙沙的。
"你说你从加油站跑出来的。"贺峻霖开口了。不是问句,是接着白天的话往下走。
宋亚轩咽了饼干,点头。
"第一天就没了你妈。然后呢?"
"然后我跑。"宋亚轩的声音很小,"往东跑。加油站后面那条路,跑了一天,晚上躲在一辆公交车里。第二天早上出来找水,碰到一群——七八只,追我。我跑不动了,腿抽筋,跑到一条死胡同——"
他停了。咬了一口饼干,没嚼。
"然后呢?"
"然后耀文来了。"
宋亚轩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哭的那种亮,是提到一个名字时、那种从黑暗里捞出来的亮。
"刘耀文?"丁程鑫问。
"嗯。"宋亚轩点头,力气大了些,"他比我大两岁。十八。我们是一个区的,加油站是他带我去的。他力气特别大,跑得也快——他以前练过,什么来着……跆拳道?不对,散打。他练散打的。"
"他怎么救你的?"
宋亚轩把饼干放下了。他两只手抱住膝盖,手指收紧。
"死胡同。墙太高,翻不过去。丧尸堵在巷口,七八只,进来了。耀文从后面冲过来的——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拿一根铁棍,直接砸。砸了一只,两只,第三只咬了他小腿,他没管,把铁棍从那只脑袋里拔出来,回头冲我喊——"
宋亚轩的声音开始发抖。
"'跑。'"
"就一个字。跑。"
"他挡在巷子里,背对着我,铁棍举起来,血从他小腿上淌下来,滴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冲我喊第二声——'宋亚轩你他妈跑啊'。"
宋亚轩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就跑了。"
安静了几秒。
"我跑出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打。铁棍断了,他换了那只丧尸的胳膊当棍子继续砸。巷子里全是黑血——"
宋亚轩的声音闷在膝盖里。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没人说话。马嘉祺磨斧刃的手停了。丁程鑫的饼干举在半空。贺峻霖靠在墙上,手指在口袋里碰了一下弹壳。
"十八岁。"马嘉祺说,"散打。铁棍。小腿被咬。"
"不知道咬没咬穿。"宋亚轩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但眼睛睁得很大,"隔着裤子。可能是隔着裤子的。不一定感染——"
"隔着裤子被咬,齿痕会留在布上。"丁程鑫的声音很平,像在说病历,"如果裤子没破,感染概率三成。如果破了,八成以上。"
宋亚轩看着他。
"他的裤子破了没有?"
"……破了。"
丁程鑫没再说话。他把饼干放回包里。
宋亚轩把脸又埋进去了。肩膀在抖。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抖,是咬着牙、憋着、但憋不住的抖。
贺峻霖从墙边走过来。他走到沙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那半块饼干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回宋亚轩手边。
"十八岁。"他说,"散打。铁棍断了用丧尸胳膊接着打。"
宋亚轩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这种人,"贺峻霖说,"没那么容易死。"
宋亚轩的嘴唇抖了一下。
"真的?"
"真的。"
贺峻霖没说"我保证"。没说"他一定活着"。只说了"没那么容易死"。但宋亚轩信了。因为他需要信。
他拿起饼干,咬了一口。这次嚼得快了些。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起得最早。他站在窗边往外看,脖子伸得长长的,像一只找人的鸟。
"你在看什么?"丁程鑫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地上睡的,落枕了。
"看路。"宋亚轩说,"耀文如果活着,他会往东走。他跟我说过,东边有个安置点。"
"哪个安置点?"
"他不说。就说'东边'。"
贺峻霖从角落里睁开眼。他没睡实,一直半醒着,口袋里的东西硌着胯骨,翻了两次身。他坐起来,校服皱巴巴的,头发压扁了一边。
"走吧。"他说。
四个人收拾东西。丁程鑫把纱布和抗生素重新点了一遍数,马嘉祺检查短斧和枪,宋亚轩什么都没有,只把灰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挡风。
下楼的时候,宋亚轩走在最前面。他每一步都往路两头看,脖子转来转去,像在人群里找一个脑袋。
"你别探头。"马嘉祺拽了他一下,"丧尸看见你动得快会追。"
"他不会变成丧尸的。"宋亚轩说。声音很肯定。像在给自己念咒。
"为什么?"
"因为他答应过我。"
贺峻霖走在最后面,听见这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照片。三个人的笑脸。答应过。严浩翔也答应过他。答应过的事情——
不一定都算数。
但有些算。
中午,他们走到一条主干道。旧世界的四车道,现在被废弃的车堵死了,横七竖八的,有的还在冒烟,烧了一半的。宋亚轩爬上一辆车的引擎盖,踮脚往远处看。
"那边!"他突然喊。
三个人都抬头。
远处,主干道尽头,大概两百米,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丧尸的晃。是人的跑。很快,很低,像贴着地面在飞。
"耀文?!"宋亚轩喊。
声音传过去。那个人影停了。
然后往这边看了。
然后跑过来了。
不是走。是跑。真的在飞——贺峻霖眯起眼,看见一个少年,个子很高,比宋亚轩高半个头,穿着黑色无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楚,跑起来像一头被放出来的东西,膝盖抬得高,步幅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跑近了。
脸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丧尸的。溅在脸上,干了,变成褐色的斑。嘴唇干裂,眼睛红,但亮,像烧着的炭。左小腿绑着绷带,渗着血,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速度还是快。
他跑到宋亚轩面前,停了。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互相看着。
宋亚轩的嘴张开了。没出声。
刘耀文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
"你他妈怎么还活着。"
声音哑,粗,像砂纸刮铁皮。不是骂人。是那种——松了口气但死不承认的语气。
宋亚轩的眼泪一下子冲出来了。他往前冲了一步,被刘耀文一只手按住了额头,推回去。
"别碰我。"刘耀文说,"我身上全是血。"
"你小腿——"
"没事。皮外伤。"
"裤子破了——"
"隔着两层。没咬穿。"
宋亚轩愣了一下。
刘耀文把按在他额头上的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绷带绑得乱七八糟,血渗出来,但颜色是正常的红,不是丧尸那种黑。
"运气好。"他说,"咬在小腿肚子,隔着运动裤和秋裤,牙没碰到肉。蹭破了一层皮。"
他抬头,目光越过宋亚轩,看向后面三个人。
目光先落在马嘉祺身上——短斧,军装,站姿。停了一秒。
落在丁程鑫身上——医疗包,听诊器,手指。停了一秒。
落在贺峻霖身上——校服,手插口袋,什么都没有。停了三秒。
"你谁?"他问贺峻霖。
"贺峻霖。"
"救他的?"
"算吧。"
刘耀文没点头。他打量贺峻霖,从头到脚,像在称一斤肉的分量。目光在贺峻霖口袋上停了一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口袋里什么?"
"破烂。"
"叮叮当当的。"
"嗯。"
刘耀文没再问。他低头看了一眼宋亚轩——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灰卫衣的袖子全擦湿了。
"擦擦。"刘耀文从自己裤兜里扯出一截纱布——不知道从哪弄的,干净的那头递给宋亚轩,"别用袖子。袖子有细菌。"
宋亚轩接过去擦脸。
刘耀文转向贺峻霖。
"你们往哪走?"
"东边。"
"我也往东。"刘耀文把绷带重新勒紧,动作很利索,像包扎过很多次,"搭个伴。我一个人走腻了。"
他没说"谢谢"。没说"你们救了宋亚轩我欠你们"。只说"搭个伴"。
贺峻霖看着他。看了两秒。
"行。"
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两个人变成四个人。四个人变成五个。
贺峻霖站在路边,风把校服吹起来。他摸了一下口袋——四样东西。照片,笔,袖口,弹壳。
队伍变了。人多了。
但口袋里的东西没变。
他转过身,继续往东走。
身后,宋亚轩在跟刘耀文说话,声音小小的,碎碎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鸟在叫。刘耀文偶尔回一句,粗声粗气的,但没推开他。
马嘉祺走在贺峻霖左边,短斧提在手里。丁程鑫走在右边,医疗包在胸前晃。
五个人的影子叠在马路上,被太阳拉得很长。
贺峻霖没回头。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捏了一下那支笔。
笔杆磨得发亮。严浩翔握过的。张真源握过的。现在在他手里。
他往前走。东边。不知道东边有什么。
但队伍在变大。
而队伍越大——
他口袋里的东西就越沉。
小段·远处·楼顶·同一时刻
望远镜又举起来了。
十字准星从贺峻霖移到刘耀文身上。停了。
"第五个目标入队。刘耀文,十八岁,散打背景,左小腿有咬伤痕迹,未感染。"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确认。继续观察。不要接触。"
黑衣人放下望远镜。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标记——圆圈中间一横。
然后他翻开另一个本子。黑色的,硬壳的。
上面写着五个名字:
贺峻霖。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
刘耀文的名字后面,刚画了一个圈。
笔尖移到下一行。空白的。
他合上本子。2
细节把控得太到位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