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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旧痕难愈,余生各途

雨村烬火

秋去冬来,转眼,雨村迎来了寒冬。

漫天细雪飘落,覆满小院的屋檐,稻田盖上一层白茫茫的雪。屋子里烧起炭火,暖意融融。

转眼,距离张初珩从戒同所回来,已经过去大半年。

时间没有抚平灵魂深处的伤痕。

张初珩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适应了雨村的冬日生活,会扫雪,会围坐在炭火旁和众人一起取暖,会和大家一起吃饭。可只要张起灵出现在同一个空间,他的神经就会下意识紧绷。

他不会主动找话题,不会流露情绪,安安静静,如同局外人。

张起灵听了吴邪那番话之后,刻意收敛了自己的亲近。

他不再随意递糖,不再随意靠近,不再主动搭话。

他试着尊重少年的距离,不再强求回到往日的相处。

可这份刻意的疏远,并没有让局面变得轻松。

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尴尬。

从前,哪怕是沉默,也有千丝万缕的羁绊。如今,明明共处一室,却只剩下无声的隔阂。

炭火噼啪燃烧,屋内暖意融融。

这天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烤火。楚涵煮了热汤,屋子里笑语不断。

张初珩坐在角落,捧着一杯热水,安静地听着众人闲谈。

张起灵就坐在不远处。

偶尔,两人目光不经意相撞。

张初珩会飞快地移开视线,心口微微一紧。

那一瞬间的对视,依旧会唤醒心底潜藏的恐惧。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经不会再爱这个人了。

可那份由酷刑烙印下来的本能,不受他主观意志控制。

胖子聊着过往的冒险,说起从前在藏地的种种旧事。

“还记得当年在藏地,小哥护着初珩,两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好远。那时候初珩年纪还小,性子倔得很,就死死跟在小哥身后。”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张初珩。

那些遥远的往事,是少年最珍贵的回忆,可如今,对他而言,却是一碰就痛的旧痕。

张初珩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热也驱散不了心底泛起的寒意。

脑海里瞬间闪过雪原的画面,紧接着,戒同所的记忆翻涌上来。

教官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对他的依赖,是畸形的罪孽。”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面上依旧维持平静。

“都过去很久了。”他淡淡说了一句。

没有怀念,没有感慨,只有一种想要快速翻过这一页的漠然。

张起灵听见这番往事,也沉默下来。

他看向张初珩,眼底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想起年少的岁月,想起那个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那时候的少年,眼里有光,热烈又执拗。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

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他知道,是自己亲手促成了这场改变。可他依旧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正确”。

吴邪轻轻碰了碰胖子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提起旧事。

胖子立刻会意,连忙转开话题,聊起别的趣事,试图冲淡屋内压抑的气氛。

可那一层淡淡的悲凉,依旧萦绕在屋子里。

夜深之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雪还在下,窗外一片白茫茫。

张初珩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他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之中。

窗外风雪呼啸。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胖子说起的藏地旧事。

那些曾经无比温暖的时光,如今只剩下斑驳的伤痛。

爱已经消失了,可伤痛还留在灵魂里。

他没有恨张起灵。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当年心生妄念,本就该受惩戒。是自己犯下的错,所以一切苦难,都是理所应当。

可这份自我归罪,并没有带来解脱。

他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牢笼之中。

他可以好好活下去,可以平安度日,可以守着兄弟的名分,在雨村过完余生。

可他再也找不回那个热烈赤诚的自己。

另一边,张起灵站在窗前,望着漫天落雪。

他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茫然。

他一直以为,消除了逾矩的执念,便是救赎。

可如今才看见,救赎的背面,是无尽的荒芜。

他赢了世俗的对错,却弄丢了那个爱了他百年的少年。

他想去弥补,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不能去否定戒同所带来的矫正结果,也不能轻易对张初珩说,你曾经的心意没有错。

因为少年已经被灌输了完整的认知,一旦推翻,只会造成更深的精神混乱。

困局摆在眼前,无解。

雪落无声,覆盖世间万物。

雨村的岁月依旧缓缓流淌。

张初珩留在雨村,守着这份残缺的平静。

他不会再爱,不会再执念,不会再奔赴。

余生,只剩下安稳的生存。

而张起灵,将带着这份朦胧的愧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永远记住,有一个少年,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最后被硬生生磨灭了全部的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