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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物是人非,旧爱成空

雨村烬火

踏入阔别数月的雨村小院,草木依旧,烟火依旧,人事依旧。

风吹稻田的沙沙声响和从前别无二致,檐下光影错落,桌椅竹椅摆放如初,厨房里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一切都是少年曾经心心念念、誓死守护的安稳模样。

唯独归来的人,彻底换了心性,换了骨血,换了余生所有念想。

楚涵快步上前,眉眼温柔,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语气满是疼惜。

“初珩,可算回来了,瘦了这么多,肯定受委屈了。快进屋歇歇,我给你炖了汤,好好补补身子。”

面对这般温柔善意,张初珩微微侧身避开触碰,姿态恭顺有礼,疏离淡漠。

“谢谢嫂子。”

礼貌、安分、客气。

再也没有从前孤僻随性、偶尔慵懒撒娇的少年模样。

过分的规矩,过分的安分,过分的疏离。

楚涵愣了一下,只当是他刚从矫正环境回来,心性拘谨,不善亲近,没有多想,依旧温柔笑着引路。

“快坐,一路辛苦。”

几人依次落座院中。

气氛看似安稳平和,却处处透着物是人非的苍凉。

张起灵坐在他身侧,姿态自然放松,眼底带着彻底放心的平和。

数月心结,一朝尽解。

他的弟弟彻底矫正完毕,心性端正,安分守己,再也没有半点畸形执念,一切回归最完美的手足常态。

他淡淡开口,语气温和。

“以后好好生活,不必再执念虚妄。”

放在从前,这句话字字诛心,字字割爱。

可此刻,张初珩心底早已无爱可割,无念可诛。

他垂眸点头,声音清淡安稳。

“我知道了,哥哥。”

这一声哥哥,规矩本分,恭敬疏远。

没有亲昵依赖,没有暗恋情思,没有百年隐忍的缱绻偏执。

纯粹的、干干净净的、晚辈对兄长的本分称呼。

张起灵闻言,微微颔首,心底彻底安稳。

吴邪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心底寒凉一片。

小哥如愿以偿。

他亲手毁掉了少年百年深情,亲手磨灭了所有逾矩心动,亲手换来了这一份规规矩矩、干干净净、毫无杂念的手足亲情。

可这份圆满,血淋淋的。

是以张初珩半生炼狱、终生灭情为代价。

王胖子端过桌上的水果,强撑着语气开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咱就在雨村安稳过日子,啥烦心事都别想,好好享福!”

张初珩微微抬眸,淡淡颔首,没有应声,没有笑意,眼底始终一片死寂。

黑瞎子倚在廊边,墨镜遮眼,语气低沉轻缓。

“回来之后,好好休养,放宽心性。”

“多谢瞎子。”他依旧客气应答,滴水不漏,疏离周全。

整场交谈,他安分、顺从、礼貌、沉默。

不主动搭话,不流露情绪,不亲近任何人,不抵触任何人。

像一个被彻底打磨干净棱角、彻底驯服心性的木偶。

乖巧,空洞,无痛,无爱。

晚饭席间,楚涵不停给他夹菜,温柔叮嘱他多吃一点,好好养身体。

桌上烟火温热,笑语温和,所有人都在刻意营造圆满安稳的氛围。

唯独张初珩格格不入。

他安静吃饭,动作规矩,细嚼慢咽,不多言,不抬头,始终垂眸安分进食。

全程刻意避开张起灵所有视线与距离。

不是刻意躲闪情意。

是本能畏惧,本能避嫌,本能不敢靠近。

靠近即想起酷刑,靠近即唤醒恐惧,靠近即铭记罪孽羞耻。

曾经拼命想要靠近的人,如今只剩拼命远离的本能。

张起灵并未察觉深层的疏离,只当他刚归乡,心性拘谨内敛,需要时间恢复。

他依旧习惯性将剥好的大白兔奶糖递向少年。

是百年不变的习惯。

从前少年总会悄悄心动,悄悄贪恋,悄悄珍藏这份独有的温柔。

可此刻,奶糖递到眼前的瞬间。

张初珩指尖骤然一僵,身体本能紧绷,心底瞬间涌起浓重的羞耻与恐惧。

奶糖、温柔、偏爱。

这些曾经代表爱意温存的东西,如今尽数绑定电击酷刑与罪孽羞耻。

他微微低头,恭顺推辞。

“不用了哥哥,我不爱吃。”

语气平静,态度坚决。

没有半分贪恋,没有半分动容。

张起灵递糖的手微微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记得,初珩从前很喜欢看他吃糖,很喜欢他递过去的甜食。

怎么矫正之后,连这点小喜好都一并褪去。

他未曾深思,只当是心性转变,喜好随之改变。

缓缓收回手,轻声道。

“也好。”

简单两字,轻轻划过岁月,划断了最后一丝旧日温存。

吴邪、胖子、黑瞎子看在眼里,心底齐齐一叹。

彻底变了。

从心动到无感,从贪恋到畏惧,从满心皆是他,到刻意避之唯恐不及。

张起灵想要的矫正成功了。

可他不知道,他灭掉的,是世间唯一、独独偏爱他百年的真心。

今夜雨村安稳如常,月色温柔,晚风清淡。

无人知晓,从今夜开始。

张起灵的圆满,是终生遗憾的开端。

他赢了世俗礼法,赢了端正心性,赢了安稳名分。

却永远、彻底,输掉了那个爱他六百年、痴他一百年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