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白心意后的庭院,寒风彻骨,日光惨白。
张初珩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碎。
戒掉。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宣判了他百年深情的死刑。
百年执念,百年深爱,百年隐忍,于张起灵眼中,不过是需要根除的病态、需要戒掉的陋习。
多么荒唐,多么残忍。
“我戒不掉。”张初珩红着眼眶,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起灵,一百年的喜欢,我戒不掉。”
深入骨血、融入魂魄的爱意,如何戒掉。
除非剜心剔骨,除非魂飞魄散。
张起灵眼底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愈发浓重的冷意。
在他的认知里,越是戒不掉,越是病态深重,越是需要强行矫正。放任下去,只会让少年彻底沉溺歧途,毁了自己,也毁了所有人安稳的生活。
“戒不掉,就强行矫正。”
冰冷的话语落下,彻底拉开毁灭的序幕。
院外的三人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进院内。
吴邪脸色凝重至极,上前一步开口劝阻。
“小哥,你冷静一点。感情没有对错,初珩只是喜欢你,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谈不上病态,更不需要矫正。”
他历经半生风雨,看透人情冷暖,从不觉得同性爱恋是罪过,更不认为深情是病态。
王胖子连忙附和,语气急切。
“对啊小哥!初珩这孩子守了你一百年,掏心掏肺对你好,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不就是喜欢错了人吗,至于这么较真?慢慢开导就好了,别逼他!”
黑瞎子摘下墨镜,异瞳清冷,语气严肃,褪去了所有散漫戏谑。
“小哥,百年执念根深蒂固,不是强行矫正就能磨灭的。你这般强硬,只会彻底毁了他。”
三人齐齐劝阻,语气恳切,态度坚定。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初珩的爱意纯粹又偏执,干净又隐忍,从未有过半分龌龊,从未想过破坏张起灵的婚姻与生活,只是独自默默深爱,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何错之有。
可张起灵心意已决,神色冰冷决绝,丝毫没有松动。
他看向三人,语气平淡却坚定无比。
“这是畸形执念,是心理扭曲。放任下去,害人害己。”
他的认知早已根深蒂固,恪守世俗正统,无法接纳这份禁忌深情。
“我是他兄长,我要纠正他的错。”
吴邪心头剧痛,沉声开口。
“小哥,你从来没有把他当真正的弟弟。你只是活在自己的认知里,你看不到他的煎熬,看不到他的隐忍,看不到他百年的付出。”
“你所谓的纠正,不是救赎,是毁灭。”
这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张起灵沉默一瞬,眼底冷意未减。
“我是为他好。”
在他绝对正直、绝对正统的三观里,矫正畸形心思,就是唯一的救赎。
“为他好?”张初珩低声轻笑,笑声沙哑悲凉,眼底泪水终于滚落,“起灵,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毁掉我唯一的光。”
他这一生,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百年漂泊,唯一的救赎与归宿,就是张起灵。
如今,他亲手要掐灭这束光。
楚涵听到院内动静,快步从屋内走出,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看到红着眼眶崩溃的张初珩,满脸错愕。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了?”
她一无所知,满脸茫然,看着所有人凝重冰冷的神色,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
没有人敢告诉她真相。
没有人忍心让这个安稳度日十五年的女人,卷入这场惨烈的禁忌虐恋。
张起灵看了一眼茫然的妻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顾虑,随即彻底坚定心神。
这件事不能拖沓。
越早矫正,对所有人越好。
“楚涵,此事你不用管。”张起灵语气平淡,“是初珩心性出了问题,我会处理。”
楚涵看向崩溃落寞的少年,满心心疼,柔声安抚。
“初珩,怎么了?别难过,有什么事和姐姐说。”
张初珩避开她温柔的目光,满心愧疚。
他爱上了她的丈夫,霸占了他百年心动,对不起她,对不起这段安稳的婚姻。
他无话可说。
黑瞎子看着执迷不悟的张起灵,眼底满是无奈与沉痛。
“阿灵,你可知强行矫正情爱执念,要用何等残酷的手段。所谓戒同所,所谓扭转治疗,皆是地狱。”
“你亲手把他送进去,就是亲手把他推入地狱。”
张起灵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唯有如此,方能根除病根。”
他查过相关资料,知晓所谓矫正机构可以治疗这类心理扭曲的执念。在他眼里,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王胖子急得团团转。
“那都是非法机构!都是电击折磨、精神羞辱!根本治不好人,只会把人逼疯逼废!小哥你醒醒啊!”
张起灵不为所动,态度决绝。
“我意已决。”
短短四个字,封死了所有人的劝阻。
铁三角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无力。
他们太了解张起灵的性格。
沉默寡言,执念极强,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场毁灭,已然无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