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什刹海保洁班
灭门大案尘埃落定,压在整条胡同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前阵子院里人说话都压着声,连孩子跑闹都自觉轻些,如今四合院的日子,重新回到老胡同不紧不慢的烟火光景里。
天刚擦亮,晨雾薄薄笼罩着整片大院,灰白色的雾贴着房檐、树梢和煤棚顶慢慢散。各家房门陆续“吱呀”一声推开,煤球炉子被引着,一缕缕淡青色烟顺着房檐慢慢飘起来,混着炉灰味和昨夜残剩的煤渣气。张三娃他媳妇端着大号搪瓷盆出来,盆沿磕得掉了瓷,露出黑铁底子,她哗啦一声把盆里的脏水泼到院角的排水沟,水珠溅在青石板上,冒着丝丝凉气。张三柱拎着斧头在墙根劈柴火,一斧下去木柴咔嚓裂开,木屑溅到裤脚上。李老根手里攥着烟袋,靠在门框吧嗒吧嗒抽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暗。赵家奶奶挎着小竹篮,篮里垫着蓝布,准备出门去巷口买点萝卜。
贾张氏麻利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保洁工作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穿一双旧布鞋。杨秀琴也收拾妥当,二人同属什刹海保洁班,每日结伴出门,沿着湖岸清扫路段。她们把扫帚、簸箕、铁皮夹子归置好,锁好院门,一前一后出了胡同。
刚跨出院门口,迎面撞上拎着算盘的闫富贵。他算盘用布套套着,夹在腋下,正要出门办事,看见二人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搭话:“贾婶子,一大妈,这么早就动身,又去什刹海出工啊?”
贾张氏嗓门一向亮堂,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不是嘛!趁着早上湖边人少,先把岸边路面扫利索,等到白天游人多了就不好收拾!”
杨秀琴性子温和,轻轻点了点头:“闫师傅,早。”
闫富贵笑着摆手:“得嘞,你们忙,我也办事去。”说罢拎着算盘往胡同口走。
二人并肩穿过弯弯曲曲的胡同,青石板缝里还带着夜里的潮气。一路走到什刹海岸边,清晨湖面平静无波,一层淡淡的水汽浮在水面,岸边柳枝刚刚冒出嫩黄的柳芽,晨风吹过,柳条轻轻晃动,像谁在水边梳头。这会儿湖边行人稀少,只有零星早起遛弯的老人,有的甩胳膊,有的背着手慢慢走。她们抄起长竹扫帚,“沙沙、沙沙”一下一下扫着青石板路上的枯叶、碎纸屑,提着铁皮簸箕一趟趟收拢杂物,安安静静把负责的路段清扫了大半。扫到桥边时,贾张氏弯腰把半截烟头夹进簸箕,嘴里嘟囔:“这些人,走哪儿扔哪儿。”杨秀琴笑了笑,没接话,只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路边的大木桶。
等到日头偏西,临近下午,什刹海慢慢热闹起来。湖边老熟人陆续赶来,柳树底下早早支起棋盘,张海洋张哥正俯身摆弄黑白棋子,旁边赵姐、老周还有王大哥围一圈踮脚观战。棋子落盘啪啪响,围观的人时不时插嘴:“这步不该走这儿!”“你让他一步,他就能翻盘!”贾张氏跟杨秀琴寻了块平整大石头坐下歇脚,掏出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下棋的众人瞧见她俩,远远抬手招呼。
“贾婶子,一大妈,还没收工呐?”张海洋一边落子一边开口。
贾张氏往前凑了两步搭话:“就剩一点收尾活啦,你们这棋天天不落!”
张海洋哈哈一笑,抬手敲了敲棋盘:“天暖了,不来这边下棋心里闷得慌。前阵子那桩沉箱灭门大案,你们天天在湖边干活,听说案子已经了结了?”
一旁赵姐也往前凑了凑:“是啊,这事当初在这一片传得沸沸扬扬,我们街坊私下全都在议论。”
杨秀琴笑着接话:“是啊,凶手抓住了,总算落定,咱们出门干活心里也踏实了。”
几个人围着棋盘边唠了一小会儿,贾张氏惦记剩下的清扫活,两人和张海洋、赵姐他们道别,清理完剩余垃圾,把扫帚、簸箕归置妥当,动身下班回四合院。
等两人踏进四合院院门,一眼就看见今天大院格外热闹。
二大妈家门口,刘光琪、刘光福、刘光天一身军装,难得回乡休假,正和院里街坊拉家常。三人站得笔直,军装洗得发白却熨得平整,肩章在阳光下反着光。院里人围着问长问短,问部队苦不苦,问这次能住几天。何家那边更是喜气洋洋,何雨春同样穿着军装放假回来,何大清、赵秀莲老两口乐得嘴都合不拢,何大清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逢人便说:“我家雨春回来了!”何雨柱陪着娄晓娥站在一旁,何雨水怀里抱着小小的何晓,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小手抓着何雨水的衣襟。何志宏与宁倩华站在边上低声闲谈,脸上都带着笑。
许家门口围了不少人,许卫国、杨麦香坐在板凳上,吉尔陪着龙老太太,老人家慢悠悠摇着蒲扇,眯着眼看院里人来人往。许三多、许珊珊两个小家伙在地上跑来跑去,追着李老根家的小孙子打闹,鞋尖踢起一小片尘土。贾家这边,贾东旭、秦淮茹刚好下班回院,小当、槐花贴在秦淮茹身边,半岗、贾岗这一对两岁半的娃娃跌跌撞撞,时不时差点摔在地上,秦淮茹还要分心照看两个小的,一手拉一个,嘴里不停嘱咐:“慢点跑,别摔着。”
三大爷闫不贵和三大妈守在自家屋门口,闫解成、闫解放、闫解矿、闫解地兄弟几个忙前忙后,搬凳子、擦桌子、端茶水。聋老太太坐在廊下,何洪生蹲在旁边陪着老人家说话。张三娃两口子、张三柱、李老根、赵家奶奶全都在院里串门,到处都是人声。
天将黑未黑时,院里开始张罗看电视。那台老电视摆在院子当间,木壳子边角磨得发亮,屏幕不大,上面还蒙着一层薄灰。傻柱和许大茂先把电视抬出来,闫解成抱来一根竹竿,竿头绑着铁丝做的天线。竹竿不够长,许大茂自告奋勇爬上院里那棵老槐树,裤脚蹭了一腿灰,手里举着天线来回转。
“往左点!再往左!”底下闫不贵仰着脖子喊。
许大茂在树上晃了晃:“你倒是说清楚,左是哪儿的左?”
“我的左!我的左!”
“你那左是我右!”
院里一阵哄笑。龙老太太摇着蒲扇笑骂:“俩活宝。”何雨柱站在树下扶着竹竿,娄晓娥抱着何晓站远些看,怕孩子被灰迷了眼。许三多和许珊珊仰着小脸,看许大茂在树上爬来爬去,兴奋得直拍手。调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的雪花终于少了些,隐约显出人影,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许大茂从树上滑下来,拍着身上的灰:“这回差不多了,凑合看吧。”
各家简单吃过晚饭,纷纷搬出自家小板凳,全都凑到电视机跟前。小板凳一圈一圈摆开,满满当当占了大半个院子。娄晓娥稳稳抱着孩子,傻柱坐在她身侧;许大茂挨着吉尔坐下,龙老太太被大伙搀扶着坐到靠前最舒服的位置。闫不贵一家子挤在一块,贾张氏拉着杨秀琴找位置坐下,秦淮茹伸手拉住半岗和贾岗,生怕两个乱跑的小娃撞到别人板凳。张三娃媳妇怀里还揣着一把炒瓜子,时不时抓几颗分给旁边相熟的邻居,瓜子壳落在脚边,也没人嫌脏。
电视先播了一段评书,说书人抑扬顿挫讲着古今故事,醒木一拍,满院安静,只有说书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孩子们起初还闹,听着听着也静下来,瞪着眼睛看屏幕。评书结束,紧接着就是大伙最盼望的相声,台上两位演员一逗一捧,包袱一个接着一个抖出来。听到好笑的地方,整个院子哄然大笑,贾张氏笑得一拍大腿,连聋老太太都跟着咧开嘴,蒲扇都忘了摇。后面又播了一段小品,演员夸张的动作惹得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拍手欢呼,许三多跟着学里面的动作,被杨麦香轻轻拍了下后背:“别闹,好好看。”
贾张氏侧过头,跟旁边张三娃媳妇随口提起之前那桩灭门案子,两人小声唠了几句,说如今湖边扫街心里不怵了,又说案子了结就好。大伙心里都清楚办案的内情不便多打听,没聊两句,目光又重新落回电视机上。屏幕上的光映在一张张脸上,忽明忽暗,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满满的都是老胡同独有的烟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