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借半块橡皮的心动

午后的阳光比清晨更温柔，褪去了燥热，软软地铺在课桌上，将桌面的书本、笔影都晕上一层暖融融的浅金。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冗长的课文朗读、枯燥的单词听写，让班里大半人都昏昏欲睡，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轻萦绕在安静的教室里。

我撑着半边脸颊，跟着老师的节奏抄写单词，笔尖飞快，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墨水重重晕开一大团。

漆黑的墨迹瞬间盖住了大半行单词，黑乎乎的一块，突兀又难看。

我微微蹙眉，习惯性伸手去桌洞翻橡皮。

指尖在书包、笔袋里来回摸索了好几遍，空空如也。

我才猛然想起，早上笔袋摔在地上混乱捡拾的时候，那块新买的白色橡皮，早就不知道滚去了哪里。

看着作业本上狼狈的墨团，我瞬间陷入窘迫。

英语老师要求极其严格，作业卷面不整洁、有涂改污渍，都会被打回重写。这一整页单词，如果因为一块橡皮废掉，我就要重新抄写整整一页，实在太麻烦了。

我局促地攥着笔，眼神不自觉飘向前方的背影。

江叙坐得依旧笔直，姿态松弛又规整。他低头抄写单词，侧脸落在光影里，温柔又安静，仿佛周遭所有的慵懒和浮躁，都与他无关。

明明上午才鼓起勇气问他能不能问题，现在又要开口借东西，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

可看着越来越难看的卷面，纠结了半天，还是轻轻抿了抿唇，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怕惊扰了他的安静。

几乎是瞬间，前排的少年就停下了笔。

他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过来，语气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怎么了？”

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出细碎的阴影，眉眼干净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捏着作业本的边角，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局促地开口：“那个……你可以借我一块橡皮吗？我的弄丢了。”

话音落下，我生怕他觉得我麻烦，连忙补了一句：“我就用一下，很快就还给你！”

江叙看着我紧张拘谨的模样，漆黑的眼眸微微柔和了几分，没有半点不耐。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伸手翻开自己干净的笔袋。

他的文具很少，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支黑色中性笔、一支自动铅笔，最后静静躺着一块纯白色的橡皮，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划痕污渍。

他捏着橡皮的边缘，轻轻转过身，递到我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衬得白色橡皮愈发干净澄澈。

“拿去用。”他声音很轻，压得很低，刚好盖过老师的讲课声。

我连忙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像清风拂过心尖，酥酥麻麻的。

我飞快收回手，低头攥着橡皮，小声道谢：“谢谢你！”

他轻轻摇了摇头，眸色浅浅，转回身继续听课。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橡皮，是最简单的款式，却带着一点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模一样，清冷又温柔。

我小心翼翼擦去作业本上晕开的墨团，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脏他的橡皮。

擦干净污渍后，我特意把橡皮边角仔细擦了一遍，确认干干净净，才敢抬手还给他。

我再次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江叙回头看我。

“用完啦，还给你！”我把橡皮递过去，眉眼弯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乖巧。

他垂眸看向我手里干干净净的橡皮，又抬眼扫过我写得整整齐齐的作业，目光顿了顿。

就在我以为他会接过橡皮转回身的时候，他却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落进耳朵里：

“你留着吧。”

我猛地愣住，抬头怔怔看着他：“啊？”

少年看着我错愕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我还有备用的，你刚开学东西不齐，先用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瞬间填满了我整个心口。

传闻里高冷寡言、不近人情的学神，从来不会主动给任何人便利，可开学第一天，他帮我捡文具、借我草稿纸、耐心解答我的请求，现在还把自己干净的橡皮直接送给了我。

我捏着掌心温热的橡皮，心跳砰砰作响，耳尖发烫，小声开口：“可是……这是你的橡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他眼神清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说完便转回身，重新认真看向黑板，不再多言。

可我坐在他身后，久久没能平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纯白的橡皮，阳光落在上面，干干净净，温柔耀眼。

这是我高一收到的，第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柔。

也是，来自江叙独有的温柔。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同桌凑过来，一眼看见我手里的橡皮，忍不住小声惊叹：“哇，这不是江叙的橡皮吗？我刚才看见他用这款！他居然借你了？”

我轻轻点头，嘴角压不住的上扬：“他送给我了。”

同桌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送给你？不可能吧！江叙超级爱干净，他的文具从来不外借，更别说送人了！班里刚才好几个人想找他借笔，他都礼貌拒绝了！”

我猛地一僵。

心底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波澜。

原来不是他温和好说话。

是他，唯独对我破例了。

喧闹的教室里，我静静看着前排少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低头安静整理笔记的模样，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别人求之不得的温柔和善意，他毫不犹豫，全都给了刚认识第一天的我。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也撩动我满心青涩的心动。

我轻轻把那块纯白的橡皮放进自己的笔袋最中间，小心翼翼收好。

悄悄在心里默念。

江叙。

谢谢你，悄悄给我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而我看不见的前方，少年低头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薄红。

他其实，从早上笔袋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悄悄记住了，这个笨手笨脚、容易害羞的小姑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