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温泉旅行（上）

晚餐结束，绘麻被右京叫去帮忙收拾。綾瀬一个人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后院走。

庭院里有一个小池塘，边上摆着几张木凳。夜空很干净，星星多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在木凳上坐下，仰头看天。

"呼——"

温泉泡完，整个人懒洋洋的。

"这么晚了，小绫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拖长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綾瀬回头。

要披着一件薄外套，手里端着一个小茶杯，笑得像只狐狸。

"要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我出来醒酒。"

"你不是没喝吗？"

"右京只没收了一瓶。"他眨眨眼，"我袖子里还有。"

綾瀬："……你这是犯罪。"

"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这就叫诳语！"

两个人笑作一团。

要笑完，把手里那件外套展开，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晚上凉。"他说，"你刚泡完温泉，毛孔都开着，吹风会感冒。"

外套上有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綾瀬裹紧了一点。

"谢谢要哥。"

"不客气。"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了一会儿星星。

"小绫。"要突然开口。

"嗯？"

"你信不信，"他看着天上，"星星其实是死人的灵魂？"

"……你这话说的。"

"真的。"他笑，"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七岁。她跟我说，'奶奶以后会变成星星，想奶奶了就抬头看。'"

綾瀬："……"

"我那时候不信。"要喝了一口茶，"但是现在，我有点信了。"

"为什么？"

"因为——"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我现在看到星星，就会想起你。"

綾瀬："……"

她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要哥你——"

"逗你的。"他突然又恢复成那个狐狸笑，"脸都红了。"

"要哥——！"

"哈哈哈——"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好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嗯。"

"外套穿着，别脱。"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见。"

"嗯。"

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綾瀬一个人坐在木凳上，裹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她抬头看星星。

"……骗人。"她小声嘀咕，"你才不是在逗我。"

她笑了一下，又坐了一会儿。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相机。

綾瀬猛地回头。

"谁？！"

走廊的柱子后面，慢悠悠地走出一个人。光举着相机，眼镜反光，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光哥！"

"晚上好。"他推了推眼镜，"姿势不错。"

"你偷拍我？！"

"不是偷拍。"光纠正她，"是取材。"

"取材个鬼！"

"你看啊。"光把相机翻过来给她看。

照片上，她披着要的外套，仰头看星星，侧脸被月光照得很亮。

"……这张，"光慢悠悠地说，"我决定作为我下一本书的封面。"

"我不允许！"

"已经决定了。"光笑眯眯，"书名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十三颗星星与一个她》。"

綾瀬："……"

"光哥你够了。"

"不够。"他凑过来，"綾瀬，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光挑眉，"你嘴角翘成那样，不像没想什么。"

"我——"

"在想要？"他眯眼，"还是在想枣？"

"光哥！"

"好好好，我不问。"他举起相机，"再来一张。"

"不要——"

"咔嚓。"

"光！"

"走了走了。"光笑着转身，"你也早点睡。"

他走了。

綾瀬："……"

她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又坐了一会儿。

"这个晚上到底怎么了……"

"咚。"

一个很轻的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她抬头。

是枣。

他穿着旅馆的浴衣，头发还是湿的，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看星星。"綾瀬仰头看他，"枣哥呢？"

"抽烟。"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綾瀬这才看见，他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你又不抽。"

"嗯。"他在她旁边坐下，把烟在手里转了转，"拿着。"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池塘，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过了很久，枣突然开口。

"……今天车上。"

"嗯？"

"你为什么一直看窗外？"

"诶？"

"两个小时。"他说，"你一直在看窗外。"

"……"綾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綾瀬："……"

她偷偷看他。枣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说。

"我在想事情。"她小声说。

"想什么？"

"想……"綾瀬想了想，"想我爸妈。"

枣沉默了一下。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一年半。"

"嗯。"

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枣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啪"地折成两段，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

"枣哥？"

"不抽了。"他说，"烟味，熏到你。"

綾瀬："……"

她的心"咚"地软了一下。

"枣哥。"

"嗯。"

"你其实——"她犹豫了一下，"你其实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枣："……"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

"……回去睡了。"

"诶？"

"晚上凉。"他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别一个人坐太久。"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下次。"

"嗯？"

"下次看星星，"他没回头，"叫我。"

然后他就走了。

綾瀬："……"

她坐在木凳上，捂着自己跳得飞快的胸口。

"……这家伙。"

她深呼吸了三次，刚准备站起来回房间——

一件带着薰衣草香味的外衣，轻轻落在她肩上。

"晚上风大。"

一个温柔的、笑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綾瀬整个人僵住。

她缓缓抬头。

祈织站在她身后，手里还保持着替她披衣服的动作。他笑得优雅，眼睛弯成月牙。

"祈、祈织哥……"

"一个人？"

"嗯……"

"巧了。"他绕到她旁边坐下，"我也睡不着。"

綾瀬："……"

她往旁边挪了挪。

祈织好像没看见，继续笑："今晚的星星真漂亮。"

"……嗯。"

"你看，"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那颗最亮的。"

"嗯。"

"那是北极星。"祈织说，"不管走到哪里，它都在那里。"

"……哦。"

"就像——"他转过头，看着她，笑容温柔，"就像我对你的心意。"

綾瀬："……"

她的后背，又窜起一阵凉意。

"祈织哥……"

"嗯？"

"你这是今晚第几个了？"她问。

祈织愣了一下。

"什么第几个？"

"刚才，"綾瀬老实说，"要哥来了。光哥来了。枣哥也来了。"

祈织："……"

他笑了。

"那我是第四个。"他说。

"……"

"綾瀬。"他凑近一步，"你知道吗？"

"嗯？"

"今晚这庭院，"他的声音很轻，"你以为是你一个人在看星星？"

"……"

"其实，"他笑，"我们十三个，今晚都在。"

綾瀬："……"

她猛地站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祈织也站起来，替她把外衣拢紧，"他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这个院子。"

"看着我？"

"嗯。"他笑，"看谁先出来找你。"

綾瀬："……"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你们——"

"别怕。"祈织温柔地拍拍她的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凑近一步，气息拂过她的耳边，"我比他们都早到。"

"……"

"因为我一直在你门口。"

綾瀬："……"

她"唰"地后退了一步。

"祈织哥。"

"嗯？"

"你这样，"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抖，"很可怕。"

祈织："……"

他笑了。

那个笑容，还是优雅的、温柔的。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对不起。"他后退一步，微微鞠躬，"我又吓到你了。"

"……"

"回去吧。"他说，"晚上真的凉。"

"……嗯。"

綾瀬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她回头。

祈织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冲她笑了笑，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綾瀬："……"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房间。

推开门，绘麻已经睡着了，侧着身子，睡得很香。

綾瀬"砰"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她滑坐到地上，捂住自己的脸。

"……一晚上。"她小声说，"四个人。"

她想起要的"我看到星星就会想起你"。

想起光的相机。

想起枣的"下次看星星，叫我"。

想起祈织的"我一直在你门口"。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的星星还是那么亮。

但她再也睡不着了。

她就那样坐在门后，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