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右京的围裙

绫濑病好的第三天，决定报恩。

"我要给大家做蛋糕。"她趴在餐桌边上，一边记笔记一边宣布。

"哦？"绘麻挑眉，"你会做？"

"会一点。"绫濑笑，"我爸妈走之前教过我。"

"那我帮你。"

"不用不用，"绫濑摆手，"你去陪弥吧。这次我想一个人做。"

"一个人？"绘麻上下打量她，"你确定？"

"确定。"

绫濑其实不太确定。

她回忆了一下妈妈教她的步骤：低筋面粉筛三遍，蛋白打发到湿性发泡，烤箱170度烤35分钟。

理论上是这样。

她系上围裙，从橱柜里拿出面粉。

——一个小时后。

厨房浓烟滚滚。

"唔——"绫濑咳嗽着，"怎么会这样……"

烤箱"叮"地一声。

她戴着手套把蛋糕端出来。

表面黑得像炭。

她用叉子戳了一下。

"咔嚓。"

硬得像石头。

"……"

绫濑盯着那块焦炭，陷入了沉思。

"小绫？"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绫濑"唰"地回头。

右京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公文包，应该是刚下班。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那块焦炭上。

"……"

"右、右京哥！"绫濑脸"腾"地红了，"你听我解释——"

"这是什么？"

"蛋糕。"

"我看出来了。"右京走进来，把公文包放下，"我是问，它为什么是黑的？"

"……火大了。"

"几度？"

"……220。"

"你从哪里看到戚风蛋糕要220度？"

"……我记错了。"

右京："……"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绫濑缩了缩脖子，准备挨骂。

"算了。"

没想到右京只是叹了口气，把公文包放到一边，开始解领带。

"右、右京哥？"

"你先让开。"

"诶？"

"我说你让开。"右京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既然要做，就做个能吃的出来。"

"啊？"

"我来教你。"

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围裙——是他自己的，浅灰色，上面还印着一个小小的家纹。

他系上。

绫濑站在旁边，愣住了。

"看什么？"右京回头。

"没、没什么。"绫濑赶紧摇头。

她其实在看他系围裙的样子。

右京平时在家总是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的样子。但现在他系着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面粉。"他伸手。

"哦！"绫濑把低筋面粉递给他。

右京舀了两勺，过筛。

"看着。"他说，"筛面粉要这样，一边筛一边用刮刀轻敲。"

"嗯。"

"蛋白。"

"哦。"

绫濑把分好蛋黄的蛋白递过去。

右京拿起打蛋器。

"打发蛋白，要朝一个方向。"他说，"不能乱打。乱打会消泡。"

"嗯。"

"你看——"

他一边打，一边把盆往她那边推了推。

"是不是有纹路了？"

"嗯。"

"现在加砂糖。分三次加。"

"好。"

绫濑递糖。

两个人的手在碗边碰到一起。

绫濑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

右京抬眼看她。

"怎么了？"

"没、没什么。"绫濑脸红。

"嗯。"

右京没再说话，继续打蛋白。

但他的耳朵尖，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

绫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动作干净利落。打蛋器在他手里转得很稳，蛋白一点点变成奶白色的奶油状。

她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右京哥。"

"嗯？"

"你……平时都自己做饭？"

"嗯。"右京头也不抬，"十三张嘴要喂。"

"好厉害。"

"没什么厉害的。"右京淡淡道，"做多了就会了。"

"可是你还要上班——"

"习惯了。"

绫濑看着他侧脸。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他睫毛很长，鼻梁很挺，认真的时候眉心会微微皱着。

她突然想起绘麻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

"右京哥的完美主义，是因为小时候被妈妈夸了一句'你是最可靠的'。"

绫濑心里软了一下。

"右京哥。"

"嗯？"

"你不用一直那么辛苦的。"

右京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绫濑小声说，"你可以偶尔……不那么完美。"

右京没说话。

他把打蛋器放下，把盆里的蛋白霜分成三次，和蛋黄糊翻拌。

"手法要轻。"他说，"像画J字。不能画圈。"

"嗯。"

"你试一下。"

他把刮刀递给她。

绫濑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翻拌。

"不对。"右京从她身后伸手过来，"是这样。"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绫濑整个人僵住。

他的手心很烫，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她能感觉到他指节的弧度。

"看。"他在她耳边说，"从底部往上翻。"

"……嗯。"

绫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近得有点过分。

"这样？"她学着他的动作。

"嗯。"

他的手没松开。

"再翻两下。"

"……嗯。"

两个人就那样站了一会儿。

直到蛋糕糊拌好，右京才松开手。

"倒进去。"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哦。"

绫濑把蛋糕糊倒进模具。右京接过去，"啪"地在桌上震了两下，把大气泡震出来。

"烤箱170度。"他说，"35分钟。"

"嗯。"

他把模具放进烤箱，调好时间。

"现在等。"

"嗯。"

两个人站在厨房，面对面，谁都没说话。

烤箱"嗡嗡"地响。

绫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

"右京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右京别过脸，"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第二块焦炭。"

"哈哈。"绫濑笑了。

笑完，她偷偷看了右京一眼。

他正在解围裙。

解到一半，他好像感觉到她在看，回头。

"看什么？"

"没、没什么。"绫濑赶紧别过脸。

右京："……"

他把围裙挂回去，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盘子。

"等会儿蛋糕出来，我们先尝。"他说，"如果不好吃，就当没做过。"

"嗯。"

——

35分钟后。

烤箱"叮"地一声。

右京戴着手套把蛋糕端出来。

金黄色，蓬蓬的，表面微焦，闻起来一股淡淡的奶香。

绫濑"哇"了一声。

"好漂亮。"

"刚烤出来都这样。"右京把它放在晾架上，"凉了再脱模。"

"嗯。"

两个人等了二十分钟。

右京把蛋糕倒扣在盘子上，"啪"地脱了模。

完整的一个戚风。

绫濑眼睛都亮了。

"右京哥你看！"

"嗯。"

右京拿起一把小刀，切了一小块，叉起来，放进嘴里。

绫濑紧张地看着他。

"……"

"怎么样？"

右京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绫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很难吃？"

"……"

"右京哥你说话——"

"比我想象的好。"

右京说完这句话，别过脸。

他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绫濑愣了一下。

"诶？"

"我说比我想象的好。"右京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甜度刚好，湿度也够。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下回糖少放五克。"

"嗯！"绫濑笑得眼睛弯弯，"下次我一定注意。"

"嗯。"

右京把那小块蛋糕吃完，把刀放下。

"我上去看书了。"他说，"你把剩下的放冰箱。"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绫濑。"

"嗯？"

"下次……"他顿了一下，"下次做蛋糕，提前告诉我。"

"诶？"

"我是说。"右京推了推眼镜，"你一个人在厨房，我不放心。"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绫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那块他没吃完的蛋糕。

叉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突然笑了。

"……比我想象的好。"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把那块蛋糕叉起来，放进嘴里。

确实是甜的。

甜到她心跳都快了半拍。

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綾瀬姐姐——！"

弥冲进来，鼻子一抽一抽，"好香！"

"来啦。"绫濑笑着蹲下来，"姐姐切给你吃。"

"嗯！"

她刚把第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门口又探进来一颗脑袋。

"什么东西这么香？"

是要。他袈裟都没换，晃悠悠地走进来。

"蛋糕。"绫濑说。

"哦？小绫做的？"要凑近，"我尝尝。"

"要哥你等等——"

要已经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唰"地亮了。

"哦——"他拖长音，"小绫，你这手艺，比右京做的好吃。"

"别胡说。"绫濑脸红。

"我没胡说。"要一本正经，"右京做的菜，是'能吃'。你做的蛋糕，是'好吃'。"

"要哥——"

"而且。"要凑近她，"你做的蛋糕，有爱的味道。"

"爱？"

"嗯。"要笑得像狐狸，"因为是右京教的嘛。"

绫濑："……"

她"啪"地把蛋糕叉塞他手里。

"要哥你吃完就走。"

"诶——害羞了？"

"我没有！"

"好好好。"要笑着举手，"我走我走。"

他走到门口，正好撞上光。

"哟。"光推了推眼镜，"什么情况？"

"小绫做的蛋糕。"要拍了拍他的肩，"去尝一块。"

"哦？"

光走进来，目光扫过绫濑，又扫过厨房台面上那个还没收走的围裙。

他推了推眼镜。

"……"

"光哥？"绫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尝一块？"

"好啊。"

光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没说话。

"怎么样？"绫濑问。

"嗯。"光推了推眼镜，"甜度刚好。"

"真的？"

"真的。"光看了她一眼，"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比我想象的，"光慢悠悠地说，"要好一点。"

绫濑："……"

她愣住。

这句话——

和刚才右京说的，一模一样。

"……光哥，你——"

"我先上去了。"光转身，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小绫。"

"嗯？"

"下次做蛋糕，记得叫我。"

"……哦。"

光推门出去。

绫濑站在厨房，看着他的背影。

"……比我想象的好。"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

右京说过。

光也说过。

"……这家人，"她小声嘀咕，"说话怎么都一个调调。"

她一边切蛋糕，一边偷偷看了一眼走廊。

右京的房间门已经关上了。

但她好像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真是的。"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