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主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浑身血液直接冻僵。
头皮麻得像是被万千冰针扎穿。
我人在十三层公寓,刚刚和沈砚联手重创纸主真身,以为局势终于扳回一局。
结果转头——老家被偷了。
老宅失守。
地下室全开。
所有刚刚跪拜我的往届纸人先辈,全部叛反。
留守镇宅的姑婆残魂,被锁!
这根本不是正面硬刚的打架!
是纸主布局了百年的双线杀局!
它故意在公寓现身、故意跟我们死磕、故意让我们重创它的外体怨气!
就是为了拖住我和沈砚!
趁老宅空虚,彻底掀翻根基!
我手里手机还在疯狂震动,那条短信像催命符一样钉在屏幕上。
【老宅失守!地下室全开!所有往届纸人先辈——全部叛反!】
我手指冰凉,脑子一瞬间空白,随即翻涌出滔天的怒火和后怕。
刚刚在院子里。
几百个往届守宅纸人齐齐跪拜我。
我还心软、动容、觉得先辈可怜、觉得世代殉命太苦。
我还许诺它们从今往后林家不再殉命、不再困死老宅。
结果转头!
它们全部反手背叛我!
沈砚站在我身侧,神色瞬间沉到谷底。
他比我更懂民俗局的阴狠。
“是离间局。”
“初代纸主,最擅长拿捏人心执念。”
“这些往届纸人,看似臣服守宅血脉。”
“实则百年被镇地底、日夜受怨火灼烧,早就积满不甘。”
“它们敬林家,也恨林家。”
我猛地抬头:“恨林家?为什么?它们是林家先辈!”
“正因为是先辈,才最恨。”
沈砚声音冷得刺骨。
“世代替林家守宅、世代替初代赎罪、世代被困死在这座阴牢里。”
“它们守了一辈子、死了一辈子、跪了一辈子。”
“看着一代又一代后人出生、逃离、过普通人的日子。”
“唯独它们,永世困死、永世不见天日。”
“怨气积压百年,纸主一句解脱承诺,它们立刻倒戈。”
我心口狠狠一抽。
原来如此。
我以为的先辈忠魂。
全是积怨百年的怨傀。
纸主根本不是单打独斗!
它操控的,是整个林家世代的不甘!
楼下公寓中庭,巨型纸主裂开的人脸缓缓大笑,声音癫狂刺耳。
“林晚!”
“你以为你接了守宅位,就能一呼百应?”
“可笑!”
“整个老宅,除了你姑婆傻子一样死守林家!”
“所有先辈,早就想反!”
“我放它们自由,它们自然随我屠你!”
话音落下!
通红夜空之下,远方老街方向,骤然冲天而起一道漆黑的巨型怨柱!
黑云滚滚、煞气滔天!
直插夜空!
那是老宅彻底破阵的征兆!
隔着几栋街区,我都能看见那股毁天灭地的阴气!
老宅!
彻底崩了!
我再也稳不住心神,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回老宅!救姑婆!”
沈砚一把按住我肩膀,力道沉稳,瞬间稳住我躁动的气息。
“别急。”
“现在回去,必死。”
我红着眼猛地回头:“姑婆还在里面!”
“你现在回去,救不出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沈砚眼神凌厉,语速极快,瞬间帮我理清局势。
“第一,地下室全开,百年底层阴煞全部外泄,老宅现在是人间最凶煞地。”
“第二,几百叛反纸人守在院内,全部是往届守宅战力,熟悉所有阵法弱点。”
“第三,纸主真身虽然受损,但它本命根在地下室,越靠近老宅,它越强。”
“第四,姑婆被锁,就是诱饵,专门钓你回去送死。”
每一句,都是实话。
每一句,都戳得我心底发冷。
我明明知道是陷阱。
可我不能不回。
姑婆为林家耗魂百年、替我挡灾二十年、死后还残魂守宅。
我如果眼睁睁看着她被纸主撕碎、魂飞魄散。
我不配当这个新任守宅人!
我咬牙:“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回。”
“我可以死,不能欠她这条命。”
沈砚盯着我倔强的眼神,沉默两秒。
没有再劝。
只是缓缓开口:
“好。”
“我陪你回去。”
“双人破局,闯一次全员背叛的死局。”
我心头一震。
他明明没有任何义务帮我赌命。
他只是域外镇煞人,只是和我做交易的盟友。
可他此刻,选择陪我闯最凶险的死局。
沈砚抬步走向十三层楼梯口,清冷声音随风落下:
“交易归交易。”
“但斩煞护活人,是我的道。”
“今天,保你,救姑婆,平老宅叛乱。”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悲痛、愤怒。
瞬间稳住心神。
我是新任守宅人。
我不再是被追着跑的猎物。
我是镇局者。
哪怕全员背叛,哪怕四面楚歌。
我也要逆天翻盘!
“走!”
我们两人极速下楼。
从十三层一路狂奔,整栋公寓死寂沉沉。
之前密密麻麻裱满墙壁的人皮纸人,此刻全部空了。
墙壁干干净净,一丝怨气不留。
我瞳孔一缩:“人呢?”
“全部被纸主召回老宅,围杀你。”沈砚冷声道,“它把所有战力,全部集中到老宅杀局。”
纸主疯了。
它不惜放弃公寓二十年猎场、放弃所有外围纸傀。
只为今夜,斩杀我这个新任守宅人!
冲出公寓楼的那一刻。
整座老城区的景象,彻底变了。
之前只是夜空通红。
此刻——
半边天空全部黑红翻滚,黑云压城,煞气坠地。
远方老街方向,黑雾遮天蔽日,隐隐传来无数剪纸、撕纸、嘶吼的叠加巨响。
沙沙——轰隆——!
震天动地,不绝于耳。
老宅方向,不再是阴宅。
是人间炼狱!
我们一路极速冲刺,短短几分钟,冲到老街入口。
站在街口的一瞬间。
我彻底僵在原地。
浑身冰冷,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整条熟悉的老街。
彻底被无数纸人铺满!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道路、墙头、屋顶、地面、树枝上,全站满了纸人。
它们不再是空白脸。
每一个纸人脸上,都浮现出漆黑双眼、扭曲的五官。
几百双漆黑瞳孔。
齐刷刷看向街口的我!
全部是刚刚跪拜我的先辈!
全部背叛!
它们静静伫立,一动不动,无声堵死所有去路。
老宅院门大开,院内黑雾喷涌而出。
院子中央。
我看见了姑婆。
她半透明的瘦弱身影,被无数黑色纸丝死死捆缚,吊在院子半空。
纸丝入体,不断撕扯她仅剩的残魂。
姑婆垂着头,发丝凌乱,气息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她明明看见我了。
却拼尽最后力气,微微抬头,无声对我做口型——
别进来!跑!
我心口猛地一疼,眼泪瞬间涌上来。
都到这种地步了。
她还在护我。
还在让我跑。
而我刚刚真心敬重、真心怜悯的先辈们。
却在旁边冷眼旁观,等着看她魂飞魄散。
人性最凉、阴邪最毒、宿命最狠。
这一刻,我彻底看透了。
纸主巨大的虚影,悬浮在老宅上空,黑红翻滚,居高临下俯瞰我。
“林晚。”
“看见没?”
“这就是你的先辈。”
“这就是你想守护的宿命。”
“人人皆叛,万物皆反。”
“你孤身一人,凭什么跟我斗?”
它张狂、得意、彻底掌控全局。
四周全部敌人。
没有援军。
没有退路。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我和沈砚两个活人。
沈砚站在我身侧,微微上前一步,替我挡下扑面而来的滔天煞气。
他低声道:
“慌没用。”
“局势越崩,翻盘越彻底。”
“它们叛反,不是真心效忠纸主。”
“是想要解脱。”
“拿捏执念,就能破局。”
我猛地回神。
对!
它们不是坏。
是不甘。
是被困百年、永世不得解脱的执念。
纸主给它们画饼,许诺自由。
所以它们背叛。
那我!
可以给它们真正的自由!
我抬手,握紧锁骨发烫的银锁。
新旧守宅规则在体内流转,力量奔腾不息。
我往前踏出一步。
直面整条老街、几百叛反纸人、上空的纸主虚影、院内绝境的姑婆。
我声音清亮、冷静、穿透漫天煞气,响彻整条老街。
“各位林家先辈。”
“你们守宅百年,受苦百年,困缚百年。”
“我知道你们不甘,我知道你们委屈。”
密密麻麻的纸人微微震颤,漆黑双眼闪烁不定。
它们动了。
它们在听。
上空纸主瞬间暴怒:“别听她蛊惑!!”
我音量再提,字字铿锵!
“纸主给你们的自由,是假的!”
“它只是借你们的力量破局!”
“一旦它破壁成功,你们所有残魂,全部会被它一口吞尽!”
“你们不会解脱!只会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留!”
纸人群体剧烈晃动!
躁动、迟疑、慌乱!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纸主疯狂嘶吼:“胡说八道!!我许诺你们解脱!!”
“解脱?”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初代自己叛逃、自己怕死、自己成魔!”
“它何曾放过任何一个先辈?”
“百年以来,所有守宅人死後全部被镇地底、日夜受怨火灼烧!”
“这就是它给你们的解脱?!”
全场死寂。
所有纸人,彻底停住躁动。
我趁热打铁,许下新任守宅人,真正的逆命誓言!
“今日我林晚立誓!”
“若我今日破局成功!”
“我废林家世代殉命守宅的宿命!”
“我毁地下室百年怨根!”
“我破民俗囚笼!”
“所有往届先辈残魂!全部得以轮回!彻底解脱!不入阴牢、不遭灼烧、永世自由!”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漫天纸人彻底大乱!
漆黑瞳孔剧烈闪烁!
百年执念,此刻彻底动摇!
纸主气得真身剧烈扭曲、怨气暴走!
“你敢!!!”
“你敢擅改宿命规矩!!”
“我为什么不敢?”
我抬眼,直视暴怒的纸主,眼神冰冷决绝。
“从我接守宅位那一刻起。”
“旧规已破,新规即生!”
“我就是这老宅的规矩!”
“我就是此地天命!”
就在这一瞬!
原本死死堵路的数百纸人!
齐齐后退半步!
它们,动摇了!
背叛的局,瞬间裂开一道翻盘的生机!
可就在局势即将反转的刹那——
半空被捆缚的姑婆,忽然艰难抬头。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开口,吐出一句我做梦都想不到的话:
“晚晚……别信……所有纸人里……藏着你爸妈的纸躯……”
我脑袋轰然炸碎!
爸妈!
我爸妈的残魂纸躯!
混在叛反的先辈里!!
(第九章完)5
这章反转好上头,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