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夜空通红的一瞬间,我耳朵里炸满了刺耳的撕裂声。
楼下整栋公寓墙壁,密密麻麻的人皮纸皮在疯狂炸裂、翻滚、抖动。
无数被封在墙里的冤魂在哭、在挣、在嘶吼。
那种声音不是人声,是无数纸张挤压破碎、怨气叠加在一起的尖啸,听得人脑仁疼。
整个阴阵结界,彻底乱了。
站在我对面的黑衣男人,神色半点没变。
他依旧冷静、平稳,像狂风暴雨里唯一不动的磐石。
我压下心里所有的震惊,死死盯着他。
域外镇煞人、帮我杀纸主、还要我帮他破民俗囚笼。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完。
但我分得清主次。
现在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眼前的陌生人。
是藏在老宅地下室、渗透公寓、吞了无数人命、逼死我爸妈、折磨林家百年的——百年纸主!
我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口问道:
“你的条件先放一边。”
“我先确认两件事。”
“第一,你凭什么帮我?第二,你凭什么敢跟纸主对着干?”
黑衣男人微微垂眸,淡淡开口:
“我镇压民俗邪祟二十年。”
“纸主是我追查最久的根源煞体。”
“我不帮你,它破笼入世,整片城市、整片人间民俗结界都会崩塌。”
“我帮你,是职责,也是唯一破局路。”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我继续追问:“那你要我帮你破的民俗囚笼,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秒,语气第一次带上一丝极淡的沉冷:
“是困住所有镇煞人、守宅人、阴阳行者的——天命规矩。”
“你们林家世代殉命守宅,是囚笼。”
“我终生斩煞、不得善终,也是囚笼。”
“我要打破它,仅此而已。”
我心头猛地一颤。
原来不止我林家被困。
所有行走阴阳、镇压邪祟的人,全部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锁死命运。
世代负重、世代牺牲、世代不得解脱。
这一刻,我瞬间懂了他。
他不是坏人,不是算计我。
他和我,是同一类人。
都是被宿命拿捏、被规矩压榨、拼命活着的人。
“好。”
“我答应你。”
我抬头,眼神彻底坚定。
“你帮我斩纸主、救冤魂、断百年怨根。”
“我帮你,破天命囚笼、改所有阴阳行者的宿命。”
话音落下,双人结盟,正式成立。
黑衣男人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他朝我微微颔首。
“我叫沈砚。”
终于,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沈砚。
清冷、干净、带着肃杀感,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他抬步往前,站在十三层窗边,俯瞰整片通红的老城区。
“纸主察觉到我们结盟,彻底暴走了。”
“它今晚不再藏着。”
“它要亲自出来杀你,杀我,彻底破阵。”
我立刻攥紧手里的辨邪符、破规符,锁骨处银锁滚烫不息。
“它在哪?”
沈砚抬手,指向楼下公寓中庭。
“在集结所有纸傀、所有怨气、所有被它吞噬的人命。”
“它要以万千冤魂为躯,以百年纸怨为骨,凝真身现世。”
就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轰隆——!
地面巨震!
整栋公寓楼剧烈摇晃!
楼下传来整片墙体崩裂的巨响!
原本贴满人皮纸皮的公寓外墙,从中间硬生生裂开一道巨缝!
漆黑的裂缝里,翻涌着滚滚黑红怨气,层层叠叠的纸絮漫天翻飞!
沙沙——!
亿万纸张摩擦的巨响铺天盖地!
我趴在十三层窗边,眼睁睁看着楼下的景象,头皮瞬间炸开。
无数破碎的纸皮、残缺的纸人、扭曲的纸絮、发黑的怨气,全部往中庭中央汇聚!
它们旋转、叠加、堆叠、凝形!
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从地面缓缓升起一道十几米高的巨大纸影!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没有固定形状。
就是一团翻滚的黑红色纸雾,周身缠绕无数细碎纸刃。
每一片纸刃上,都嵌着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是死去的租客、消失的路人、往届守宅先辈、无辜枉死的普通人!
万千人命,全部沦为它的铠甲和武器!
这就是百年纸主的真身雏形!
“它吞了二十年怨气,借公寓结界彻底解封。”沈砚声音冷冽,“现在的它,比姑婆镇守的任何时期都要强。”
我心口紧绷。
难怪我爸妈当年拼死拖延!
难怪姑婆耗尽魂魄都封不住!
这东西,根本不是普通阴祟!
是人命堆出来的人间大煞!
吼——!
一声无声的暴怒嘶吼,穿透层层楼层,直接炸进脑海!
巨大纸影微微晃动,整片红空跟着震颤。
下一秒!
无数锋利纸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十三层疯狂飞射而来!
纸刃破空,沙沙刺耳!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换做普通人,瞬间会被切成肉泥、裱成纸皮!
我下意识抬手想催动破规符挡煞。
可我动作刚起,身前忽然掠过一道黑色身影。
沈砚一步踏出,立在我身前,背影挺拔如山。
他单手抬起,指尖没有符咒、没有法器,只有一道淡淡的清白光晕铺开。
“嗡——!”
一圈正道灵光炸开!
漫天飞射的杀人纸刃,在距离我们半米的位置,全部骤然停滞!
亿万锋利纸刃,硬生生悬停半空,动弹不得!
我彻底看愣了。
太强了!
这就是域外镇煞人的实力!
不靠老宅阵法、不靠血脉传承、不靠符咒护身!
单凭自身修为,硬挡纸主杀招!
沈砚眼神冰冷,指尖轻轻一握。
“碎。”
一字落下!
咔嚓、噼啪!
亿万纸刃瞬间集体崩碎!
漫天纸絮化作黑色怨气,四散溃败!
纸主的第一波猛攻,一秒碾压破碎!
楼下巨大纸影剧烈震颤,怨气翻滚得更加狂暴,像是被彻底激怒!
它没想到,刚解封的绝杀攻势,会被人如此轻易化解!
“它怕我。”沈砚淡淡开口,“但它恨你更多。”
我瞬间明白。
我是新任守宅人,是它宿命里的死对头,是它百年以来最想抹杀的林家血脉!
它怕沈砚的力量,却不惜代价也要杀我!
轰隆!
中庭巨影再次暴涨!
黑红色怨气疯狂堆叠,原本模糊的巨型纸躯,慢慢凝出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不是白纸人脸。
是一张活人的脸!
眉眼清晰、轮廓分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眼神阴冷、偏执、带着滔天恨意。
我瞳孔骤然猛缩!
这张脸!
我见过!
老宅二楼最古老的那张泛黄照片背面!
姑婆曾经写过一行小字——初代守宅徒,叛门自毁,怨存百年。
是他!
百年前第一个叛逃的林家守宅人!
纸主的真身,就是林家初代叛逃守宅人!
他不是外来邪祟!
他是我们林家自己人!
我浑身发凉,一股极致的荒谬和心寒席卷全身。
百年厮杀、世代殉命、无数冤魂、我爸妈的牺牲、姑婆的死守!
全部源于一个林家先辈的不甘和怨恨!
他不甘心守宅一辈子!
不甘心世代被困!
所以他死后化作怨主,反噬后代,折磨林家百年!
何其恶毒!何其偏执!
“看清楚了?”沈砚侧头看我,“它不是外物成煞,是人心成魔。”
“民俗最凶从不是鬼,是不甘宿命、迁怒后人的活人执念。”
这句话,瞬间戳透所有真相。
鬼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带着怨恨、偏执、不甘的人心。
初代守宅人不想自己受苦,就毁了整个林家、害了整座城镇、吞了无数无辜人命!
巨型人脸缓缓低头,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十三层的我。
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阴森鬼音,是清朗的年轻男声,却裹着百年不散的刺骨恨意。
“林家后辈。”
“代代守宅,代代愚忠。”
“你爸妈逃得好,可惜,还是死了。”
“你姑婆守得傻,耗魂百年,白白送死。”
“现在轮到你。”
“你以为接了守宅位,就能镇压我?”
“可笑。”
字字诛心!
他故意提起我爸妈、提起姑婆、提起所有牺牲!
他在动摇我的心神!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无比清醒。
“你不甘宿命,你可以自己抗争。”
“你凭什么祸害后人、屠戮无辜、吞杀人命?”
巨型人脸冷冷一笑,满眼偏执疯狂:
“宿命锁我一生,我便灭它一脉!”
“林家不灭,宿命不散!”
“今日,我吞了你!”
“百年守宅血脉彻底断绝!”
“民俗囚笼自行崩碎!”
“我便可彻底自由!”
话音落下!
整栋公寓、整片红空、整座结界!
所有怨气全部汇聚巨型纸躯!
它身形再次暴涨,几乎顶住通红的夜空!
密密麻麻的冤魂人脸在它身上翻滚哀嚎!
无尽纸絮化作滔天杀势,朝着十三层碾压而来!
这一次,不是纸刃偷袭!
是正面碾压的必死绝杀!
空气压抑到窒息,连风声都彻底消失。
沈砚神色凝重,不再轻松。
“它动用了所有积存怨气。”
“硬扛会死。”
他转头看向我,语速极快:
“林晚!守人规矩!借你银锁镇煞之力!”
我毫不犹豫:“借!”
锁骨银锁瞬间爆发出刺眼金光!
百年守宅底蕴、历代先辈残念、爸妈护我的残余魂力、姑婆镇守的阴阵根基!
所有力量,瞬间顺着血脉涌出!
我抬手,一掌推向沈砚!
金光尽数渡入他体内!
沈砚周身瞬间炸开耀眼的青白灵光!
一人一锁,正道之力+守宅根基,双力合一!
他抬手结印,掌心凝出一道横贯夜空的巨大光刃!
光刃澄澈、肃杀、带着斩断一切阴邪的力量!
“百年纸怨,人心成魔。”
“今日,斩根!”
唰——!
巨大光刃破空而出!
划破通红夜空!
正面撞上碾压而来的巨型纸主真身!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整座公寓剧烈震颤!
黑红怨气与青白灵光疯狂对冲、爆炸、湮灭!
漫天纸絮纷飞如雨!
惨叫声、崩裂声、怨气嘶吼声、灵光破碎声交织一片!
我死死站稳,盯着混乱的战场。
下一秒!
漫天黑雾猛地回缩!
巨型纸主被硬生生劈退百米!
巨大的人脸布满裂痕、怨气溃散、形体扭曲!
它受重伤了!
可它没有消散!
反而,裂开的人脸缝隙里,透出了更深、更疯狂的阴冷笑意!
“不错!”
“不愧是新一代守宅人!”
“有本事!”
“可惜——”
话音陡然一转,阴冷刺骨!
“你们只破得了我的身,破不了我的局!”
我心头骤紧:“什么局?!”
纸主裂开的脸上,笑意狰狞到极致。
“老宅地下室!”
“我留了最后一手!”
“你姑婆残魂!被我锁了!”
我脑子轰然炸空!
姑婆!
我留在老宅镇守的姑婆!
下一秒,我的手机疯狂震动!
黑屏亮起!
又是那条乱码短信,短短几个字,直接冻结我全身血液:
【老宅失守!地下室全开!所有往届纸人先辈——全部叛反!】
(第八章完)2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