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头顶二楼,自行睁眼的巨型纸人正俯身往下落,漆黑的细眼死死钉着我,像盯死了唯一的猎物。
脚下身后,地下室厚重铁门疯狂震颤,生锈铁锁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里面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狠,沉闷、狂暴,像是有个被关了几十年的东西,迫不及待要冲破封印钻出来。
前后夹击,上下死路。
整座老宅彻底活了过来,到处都是邪祟躁动的声音。
夜风卷着院子里的杂草疯狂乱晃,漫天细碎的纸渣从二楼飘下来,轻飘飘落在我肩膀、头发上。
是那个睁眼纸人掉落的纸屑。
纸屑一碰皮肤,刺骨的凉,根本不是普通纸的温度,像冰,像死人的寒气。
我浑身肌肉紧绷到发酸,大脑疯狂运转,逼着自己冷静。
跑?
院子就这么大,大门就在身后三步远。可我不敢动。
我莫名有种直觉——现在敢转身跑,头顶的纸人会直接扑下来锁死我,地下室的东西会瞬间破门而出堵死退路。
进退都是死。
我死死咬着牙,攥紧脖子上的旧银锁。
冰凉的银锁此刻烫得吓人,像是在发烫预警,隔着皮肉,隐隐传来细微的震动。
姑婆的日记、遗嘱规则、陌生短信,所有线索在我脑子里疯狂串起来。
老宅五条规矩!
我一条一条拼命回想!
一、入夜不开地下室灯。
二、不碰库房纸人,不给纸人画眼。
三、夜里听见剪纸声别探头。
四、无脸纸人对视必死。
五、老宅禁说“死”字。
现在!四条规矩全破了!
纸人自行睁眼,打破画眼即通灵的禁忌。
夜里剪纸声大张旗鼓响在耳边。
我刚刚直面睁眼纸人的视线。
唯独剩下最后一条——禁说死字,我还没碰。
还有那条最关键的短信:锁不是挡外面的,是锁里面的!
也就是说,地下室里关着的,是姑婆穷尽一辈子、用整座老宅纸扎阵法镇压的根源邪祟!
而楼上所有纸人、公寓所有鬼物,全部都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就在我思绪翻飞的瞬间!
哐——!!
一声巨响震彻整栋老宅!
锁了几十年的铁锁,彻底崩断!
厚重的地下室铁门猛地向内弹开一条漆黑的缝隙。
一股浓稠的、混杂着纸灰、霉腐、死人阴冷的黑气,顺着门缝猛地扑了出来。
扑面而来的寒气瞬间冻得我浑身僵硬,呼吸都发疼。
院子里的杂草瞬间全部倒伏,夜风骤停,整座老宅死寂得可怕。
紧接着,地下室里面,传来了人的呼吸声。
清清楚楚,一呼一吸,缓慢、悠长,带着活人的气息,却阴冷得诡异。
我头皮直接炸穿!
地下室封闭几十年,姑婆死后更是彻底锁死,里面怎么可能有活人?
除非——
里面的东西,本来就是活的!
与此同时,头顶风声一响!
那个睁眼纸人,彻底从二楼架子落了下来!
它没有摔碎,没有轻飘飘落地。
它稳稳当当、笔直直立,落在我正前方三米远的院子里。
白纸糊成的身体笔直僵硬,漆黑细眼一动不动盯着我。
它落地的瞬间,院子里再次响起咔嚓、咔嚓的剪纸声。
这次不再是虚无的声响!
声音就是从纸人身上发出来的!
我眼睁睁看着,它空白的纸做双手,竟然开始微微开合、裁剪空气。
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在它掌心不停剪纸。
我瞬间懂了!
姑婆死前夜里的剪纸声,根本不是姑婆在干活!
是这只通灵纸人在剪!
大妈说,姑婆死的第二天,二楼纸人全部跑到堂屋。
根本不是纸人移位!
是它们活了,自己走下来的!
姑婆一辈子守着这座老宅,守着地下室,守着这群纸扎邪祟,最后根本不是寿终正寝!
她是被这些东西害死的!
我后背冷汗层层往外冒,双腿止不住发抖,却强迫自己死死站稳,绝对不能露怯。
鬼物欺软怕硬,邪祟最吃人的就是活人慌乱的气息。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道黑缝里,缓缓伸出来一只手。
不是人手。
也不是纸人的白纸手。
那是一只裹着薄纸皮的人手。
皮肤干枯、蜡黄、布满褶皱,整只手的表层,贴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白纸皮,死死贴合在骨头上。
五指僵硬弯曲,慢慢、缓缓,搭在了铁门边缘。
指尖划过铁门,发出细碎的纸摩擦声。
沙沙……沙沙……
我瞳孔猛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出来。
活人纸皮!
我终于明白这老宅纸扎的终极民俗邪术是什么了!
不是扎纸人骗人!
是扒活人皮、糊纸躯,封进地下室,永世镇压!
难怪所有纸人没有五官!
因为真正的五官、真正的皮囊,全部被封在了地下室!
那只纸皮手缓缓用力,厚重的铁门被一点点推开。
漆黑的地下室洞口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巨兽嘴巴。
呼吸声越来越近,那个裹着纸皮的“东西”,正在一步步往上走。
脚步声很沉,踩在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每走一步,就有细碎的纸渣从它身上簌簌掉落。
院子里的睁眼纸人,忽然动了。
它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
恭敬、顺从。
我的脑子轰然一响!
楼上所有纸人、公寓所有游荡纸祟,全部都是小弟!
地下室这个,是王!
是整座老宅、整栋公寓所有怪谈的源头!
它出来了!
我彻底被逼到绝境,后背已经贴紧了院门门框,退无可退。
跑,门外是深夜空无一人的老街,没有灯光,没有人烟,一旦跑出老宅阵法范围,我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不跑,眼前是出世的纸皮邪祟、通灵睁眼纸人,两头必死。
绝境之中,我脖子上的银锁,突然猛地发烫!
烫得我皮肉刺痛,像是被烧红的铁贴着脖子。
紧接着,锁身微微震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嗡鸣响起的一瞬间!
正在往上走的地下室东西,脚步停了!
院子里的睁眼纸人,僵硬后退了一步!
它们怕这个银锁!
我瞬间抓住救命稻草!
姑婆日记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瞬间窜进脑海:银锁不能丢,那是保命的东西。
原来这不是普通护身符!
这是镇压纸扎邪祟的本命锁!
是姑婆留给我、唯一能制衡它们的底牌!
我不再犹豫,猛地抬手,一把攥住滚烫的银锁,往前一步,直面漆黑的地下室洞口!
我声音发颤,却咬着牙吼得清晰:
“不准再动!”
声音落下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院子里的睁眼纸人,纸做的身体剧烈颤抖,漆黑的细眼猛地收缩,像是遭遇了极强的克制之力。
地下室黑漆漆的洞口里,那道粗重的活人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暴躁,充满不甘的怒意。
它怕我手里的银锁!
它忌惮我!
可仅仅僵持了两秒。
地下室里,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无数重叠的剪纸声!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剪刀裁纸的声音疯狂炸开!
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几十上百把剪刀,同时在地下室里疯狂剪纸!
紧接着,黑漆漆的地下室深处,亮起了无数双漆黑的细眼睛!
一双、十双、上百双!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部悬浮在黑暗里,齐刷刷盯着我!
我浑身血液彻底凉透。
原来地下室里,从来不止一个东西!
姑婆锁住的,从来不是一个邪祟!
是一地下室的、披着人皮的纸扎活物!
刚才出来的那个,只是打头的第一个!
它们全部醒了!
全部要出来了!
银锁的压制力,撑不住多久!
我手心的银锁温度越来越高,震得我手掌发麻,明显快要扛不住了。
院子里的睁眼纸人,重新缓缓上前,漆黑的眼睛死死锁住我的身形。
地下室无数纸眼缓缓逼近,剪纸声越来越狂暴。
整座老宅,彻底被纸扎邪祟包围。
我死死咬着唇,逼自己冷静,拼命寻找唯一的生路。
老宅五条规矩,四条已破,只剩最后一条——禁说死字。
还有那句伏笔最深的话:规则会变。
我忽然浑身一震!
我懂了!
姑婆留下的规矩,不是约束活人,是约束邪祟的!
入夜不开地下室灯,是怕灯光唤醒所有纸人。
不画纸人眼睛,是怕纸人通灵成型。
不看无脸纸人,是不与邪祟结契。
不听剪纸声,是不被邪祟摄魂。
而不说死字——
是所有纸扎邪祟的终极禁忌!
它们靠执念、靠阴气、靠死人怨气温存,唯独惧怕活人嘴里吐出的“死”字!
这是它们的命门!
可规则会变!
现在所有规则全部失效,唯独终极禁忌,永远不变!
眼看地下室第一只纸皮怪物即将踏出洞口、睁眼纸人即将扑上来的瞬间——
我屏住所有恐惧,攥紧发烫的银锁,张口就要赌命!
可就在我刚要出声的刹那!
我的身后!
老宅院门外!
传来了一个苍老、沙哑、无比熟悉的老太太声音!
“晚晚,别喊。”
我浑身僵死!
这声音——
是已经死了的姑婆!
(第四章完)2
( ̄▽ ̄) 老师这章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