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三岁,在大城市做文职,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朝九晚五,工资只够养活自己。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从小到大,我几乎没什么亲戚。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下去,直到那天下午,一通陌生的电话打过来,打破了我所有平静。
打电话的是镇上的派出所,说我的远房姑婆去世了。
姑婆,我对这个人印象很浅。小时候过年,远远见过一次,老太太住在城郊的老镇子,一辈子做纸扎活,扎纸人纸马,做白事用的那些东西。我只记得她的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手里永远捏着一把裁纸的剪刀。
派出所的人跟我说,姑婆没有子女,名下留了两处房产。一处是镇子上的老式老宅,就是她一辈子住的地方;另一处,是市区老城区一栋老式公寓,姑婆早年买下来的,一直对外出租,现在租客全都退租了。
“老人留了遗嘱,全部留给你。”
我听完脑子嗡嗡的。
我跟姑婆几乎没有往来,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没有,怎么会把全部家产留给我?
我问警察,姑婆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有点含糊:“在家中离世,属于自然死亡,但是现场有些怪事,我们也不好多说,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
怪事。
这两个字,听得我后背一阵发紧。
我当天就请假,收拾行李,坐长途大巴往镇子赶。
镇子离市区不算太远,但一路越往郊外走,路边的建筑就越来越旧。路边时不时能看见卖香烛纸钱的小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烧纸的味道。
老宅坐落在镇子最偏僻的一条老街上。整条街大部分房子都空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只有姑婆这栋老宅,孤零零立在那里。
这是一栋两层的砖木老房子,灰黑色的瓦片,墙面斑驳脱落,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爬满枯藤。大门是厚重的黑木门,门上贴着两张褪色的黄符,符纸边角已经腐烂卷曲。
院子大门虚掩着,一推,“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杂草,墙角堆着一堆废弃的竹篾、彩纸,还有散落的剪刀、浆糊罐子。到处都是纸扎行当留下的痕迹。
堂屋的门敞开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外面是大太阳,屋子里面却凉飕飕的,像开了冷气。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上摆着姑婆的黑白遗像。照片里的老太太,面容枯槁,眼神沉沉的盯着门口。
桌子边上,放着一个木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我伸手打开,里面放着一份遗嘱,还有一叠泛黄的纸张。
遗嘱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姑婆亲手写的。除了交代房产归我,末尾写了几行字,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
老宅规矩,切记:
一、入夜之后,绝对不要打开地下室的灯。
二、不要随意触碰库房里的纸人,不要给纸人画上眼睛。
三、夜里听见院子里有剪刀裁剪纸张的声音,不要探头去看。
四、若是看见没有脸的纸人站在墙角,千万不要和它对视。
五、不要在老宅里,说“死”字。
我盯着这几行字,心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遗嘱,这分明是一套怪谈规则。
我翻了翻盒子里剩下的纸,有几张是姑婆的日记,字迹断断续续,很多地方被水渍泡得模糊。
“纸扎做的是活物,画眼即通灵。”
“公寓那边,住的不全是人。”
“银锁不能丢,那是保命的东西。”
看到这里,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脖子上戴着一枚小小的旧银锁,是我刚出生的时候,家里长辈给我戴上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摘。我以前只当是普通的护身符,从来没想过,这东西居然和姑婆有关系。
日记后面的内容残缺不全,有好几页被撕毁了,剩下的文字零零碎碎,读得人头皮发麻。
我在老宅里面转了一圈。
一楼是堂屋、厨房,还有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二楼是姑婆生前的卧室。卧室的柜子全部打开,衣物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动过。
我走到楼梯口,楼梯底下,就是老宅的地下室入口。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遗嘱写了,夜里千万不要开地下室的灯。
我没有钥匙,也没有打算去碰。
二楼的角落,摆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摆着好几个半成品的纸人。
这些纸人,都没有画五官。
光秃秃的脸,白纸糊成的身子,穿着褪色的纸衣裳,安安静静立在架子上。风从窗户吹进来,纸人的衣袖轻轻晃动,远远看去,就像有活人站在那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移开视线。
姑婆的日记写的,不要给纸人画眼睛。那这些没脸的纸人,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就在我打量纸人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镇上的居委会大妈,过来跟我交接后事。
大妈一进院子,脸色就不太好看,下意识往身后的纸人架子瞟了一眼,脚步都放轻了。
“小姑娘,你就是林晚?”大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姑婆走得蹊跷,我们邻里都觉得不对劲。”
我问她,姑婆到底是怎么没的。
大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前几天夜里,邻居听见她家院子里面,一直有咔嚓咔嚓剪纸的声音,断断续续响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大家敲门没人应,撞开门进去,就看见姑婆躺在堂屋地上,人已经没气了。”
“法医过来检查,身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判定是寿终正寝。可是……”大妈顿了顿,眼神有点闪躲,“我们进去的时候,堂屋的地上,摆了好几个纸人,那些纸人,原本是放在二楼架子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到堂屋来了。”
我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纸人自己移动?
“还有一件事,”大妈继续说,“姑婆生前,一直不让别人进她的地下室。以前有个好奇的小伙子,晚上偷偷溜进老宅,想要去地下室看看,第二天就病倒了,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说看见好多白纸人围着他。后来找了先生来看,才勉强好过来。”
大妈看向我,语气带着劝诫:“这房子邪性得很。姑婆一辈子做纸扎,这行当,本身就沾阴。我劝你,最好不要住在这里。还有市区那套公寓,也别回去住,干脆直接卖掉,离得远远的。”
我沉默了。
卖掉?两套房产,是姑婆留给我的全部东西。我现在工资微薄,要是卖掉,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我心里也清楚,这地方不对劲。
“那套市区公寓,是什么情况?”我问。
大妈脸色更加难看:“那公寓楼,年头老得很,怪事不少。姑婆把房子租出去,换了好几波租客,每一个租客,住不了多久,就急急忙忙搬走,有的直接失联。我们也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姑婆生前,很少提起那套公寓。”
说完,大妈把一些手续交给我,匆匆就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反复叮嘱我,天黑之前一定要离开老宅,千万不要留宿。
大妈走之后,偌大的老宅,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太阳慢慢向西边沉下去,天光一点点变暗。院子里的杂草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屋子里光线越来越昏暗。
我本来打算收拾完东西就离开,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中介打来的。
中介说,我继承的市区公寓,有一个租客,今天晚上就要过来看房,想要尽快入住。
我愣了:“不是说所有租客都退租了吗?”
中介那边语气有点奇怪:“哦,是新联系的租客,对方很着急,说今晚就要搬进去。我已经把地址发给你了。”
我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姑婆的遗嘱、日记、大妈说的怪事,全部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想拒绝,但是中介说,租客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不去的话,对方要追究违约。
没办法,我只能动身,先离开老宅,赶去市区那栋老公寓。
离开老宅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落在二楼的纸人架子上。
刚才明明所有纸人都是面朝屋子里面。
现在,最边上那一个没有脸的纸人,居然转了身子,那张空白的脸,正对着大门口,仿佛在目送我离开。
我心脏猛地一跳,不敢再多看,快步拉开院门,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栋老宅。
坐车赶往市区。
老公寓楼在老城区,楼体是灰扑扑的老式单元楼,一共十二层,没有电梯,楼道狭窄昏暗,墙壁上到处都是斑驳的污渍,墙上贴着各式各样老旧的小广告。
楼下的路灯坏了大半,整条巷子死气沉沉,几乎看不到行人。
我拿着钥匙,走进楼道。
楼道里弥漫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纸灰气息。
我走到四楼,就是姑婆留给我的那套房子。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屋子。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家具齐全,但是落满厚厚的灰尘。客厅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死死遮住,屋里一点自然光都透不进来。
我环顾四周,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泛黄的打印纸。
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份居住规则。
不是姑婆的字迹,是打印出来的。
我心里一沉,拿起来仔细看。
公寓居住守则,住在这里,必须遵守,否则后果自负。
1. 晚上十点之后,不要独自乘坐楼道的电梯。这栋楼没有十三楼,如果你在电梯里看见十三层按钮,千万不要按下。
2. 夜里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不要开门。无论门外是谁的声音,都不要应答。
3. 不要看向楼道的消防镜子。镜子里的东西,不一定是你自己。
4. 半夜听见隔壁传来折纸、剪纸的声响,不要去敲邻居的房门。
5. 不要捡拾楼道里面出现的纸人纸片,哪怕看起来只是一张废纸。
6. 如果你看见楼道里出现穿着纸衣裳的人影,立刻回到自己家中,锁好门窗,不要和它对视。
7. 不要在凌晨三点,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8. 本公寓没有四楼的邻居。如果你听见隔壁传来说话声,当做没有听见。
看完这八条规则,我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这栋公寓,居然也有一套规则怪谈。
姑婆日记里面写:公寓里面住的不全是人。
这张规则纸,是谁放在这里的?是姑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我盯着纸张发呆的时候,楼道外面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家门口。
紧接着,“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我瞬间浑身僵住。
规则第二条写的:晚上十点之后,听见敲门声,不要开门,不要应答。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房门。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请问,是林晚女士吗?我是来看房子的租客。”
是中介说的那个租客。
我心里一阵纠结。
对方是活人,是过来租房的。可是规则白纸黑字写着,不要应答敲门声。
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出声,没有去开门。
门外的女人又敲了几下门:“有人吗?我到门口了。”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一闪一闪。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猫眼视野有限,只能看见楼道的一小片。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生,穿着浅色外套,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
可就在我看向猫眼的一瞬间。
那个女生,缓缓抬起头。
我看见她的脸。
那根本不是人的脸。
整张脸,是白纸糊出来的,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一片空白。2
这章看得我有点紧张,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