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邻市的培训基地——一家建在半山腰的温泉度假酒店。
“走吧,先去报到。”裴旭白停好车,顺手帮温清辞把行李箱拎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堂。会务组的人员看到裴旭白,立刻迎了上来:“裴科长,您来了!房间给您安排好了,在顶楼的单间。这位是?”
“市图书馆的代表,温清辞。”裴旭白淡淡地介绍。
“哦哦,温老师!您的房间在3楼,这是您的房卡。”工作人员递上一张房卡。
温清辞刚想伸手去接,裴旭白却先一步拿了过去,看了一眼房号:“3楼靠街,太吵了。我那个单间是套房,里面刚好有个小隔间,不如让他住我套间吧,也方便我们明天准备互动环节。”
工作人员一愣,立刻点头:“好的好的,听裴科长的安排。”
温清辞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裴旭白:“裴哥,这不合适吧?我住3楼就行,不吵的……”
“没什么不合适的。公费出差,总得休息好。”裴旭白面色如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拿着两人的行李走向电梯。
直到刷开顶楼套房的房门,温清辞的脑子还是懵的。
“你挑一间,先收拾一下。”裴旭白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里面那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冷峻。
套房很大,外面是宽敞的办公区,里面有两间独立的卧室。
“哎,好。”温清辞选了靠里那间,几乎是有些同手同脚地走进去,轻轻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深深呼出一口气。同住一个套房,虽然隔着门,但这距离对他来说,未免也太超过了。温清辞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只是出差工作”,才勉强平复下心跳。
——
下午,两人在客厅核对明天培训的流程。
温清辞手里拿着资料,努力想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可只要一想到裴旭白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空气中还飘散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木质香,他的思绪就忍不住开始乱飘。
“这一页的重点是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清辞一抬头,发现裴旭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是……是读者群体细分。”温清辞结巴了一下,心虚地把视线重新黏在纸上。
裴旭白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拆穿他的走神,只是伸出手,隔着纸张,轻轻点了点他刚才漏看的地方:“这里,协同推广的盲区,明天我会重点讲,你配合我做个数据补充。”
“好的,裴哥。”温清辞抿着唇,认真点了点头。他工作起来一向细致,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等把明天的流程彻底顺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旭白合上资料,看了一眼窗外:“这家的温泉不错,去泡泡?解解乏。”
温清辞本想拒绝,觉得孤男寡男去泡温泉有些尴尬,但看着裴旭白已经起身去拿浴衣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
酒店的温泉区在半山腰,大大小小的汤池掩映在竹林间,雾气缭绕。
温清辞裹着浴袍,在更衣室磨蹭了半天,才不太自在地走出来。他平时缺乏锻炼,肤色偏白,在温泉灯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点温润的质感。
反观裴旭白,宽阔的肩膀和匀称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只是淡淡地瞥了温清辞一眼,就让他下意识地想往水里躲。
两人找了一个人少的私汤池。水温刚好,热气氤氲。
温清辞把肩膀埋进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股暖意中终于放松了下来。
“明天讲完,还有什么安排吗?”温清辞偏过头,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下午有个交流会,晚上主办方有个晚宴。”裴旭白靠在池边,微微闭着眼,水汽打湿了他的头发,少了平日里的几分凌厉,多了些慵懒。
“晚宴啊……”温清辞嘀咕了一句。他其实不太喜欢那种应酬的场合,但他知道自己作为代表,是躲不掉的。
“不喜欢?”裴旭白睁开眼,看向他。
“没,就是不太习惯。”温清辞温声解释,“我不太会喝酒,也不太会和人寒暄。”
“没关系。”裴旭白看着他,语气沉稳,“晚宴的时候跟着我,我来应付。你只管吃你的。”
温清辞心里一暖,忍不住笑了笑:“那怎么好意思,裴哥你本来就够忙了。”
“不差这一会儿。”裴旭白说着,身体微微往温清辞那边倾了倾,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过来,“不过,如果真有人来给你敬酒,你怎么办?”
温清辞愣了一下:“我……我应该会抿一小口吧。”
“如果对方是难缠的领导呢?”
温清辞愁眉苦脸地想了想:“那我……就说我酒精过敏?”
裴旭白看着他这副认真思考对策的乖巧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在温热的水下,轻轻握住了温清辞的手腕。
温清辞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对方的手指却稳稳地扣着,没让他挣脱。
“裴哥?”温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
“明天如果有躲不掉的酒,推到我这里来。”裴旭白看着他被水汽熏红的脸颊,声音被温泉的热度烘得低沉沙哑,“我替你挡。”
水下的手背贴着手心,温度高得有些烫人。温清辞盯着水面上两人的倒影,心跳声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好意,只能微微垂下眼睫,用极轻的声音“嗯”了一声。
——
回到套房,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温清辞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裴旭白在水下握住他手腕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正打算强迫自己闭眼睡觉,突然听到外面客厅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后,他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辞,睡了吗?”裴旭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温清辞赶紧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没,还没睡。怎么了裴哥?”
门被轻轻推开,裴旭白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落在额前,比白天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睡前喝杯牛奶,明天精神好。”他把杯子递给温清辞。
温清辞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谢谢裴哥,你还不睡吗?”
裴旭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温清辞的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属于对方的气息瞬间将温清辞包裹。他低垂着眼,看着温清辞捧着杯子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小辞,你最近一直这么顺着我,甚至愿意跟我住一个套房,是因为我替你哥接了车、给你送了几顿饭,还是……”裴旭白的目光缓缓上移,对上温清辞有些慌乱的眼睛,“还是因为,你心里其实并不讨厌我这样靠近你?”
温清辞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捧着牛奶杯,手指用力到微微发白。温柔内敛的人,连被挑明了心事,第一反应也是下意识地想退缩。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说“没有,裴哥你别误会”,但看着裴旭白那双专注又耐心的眼睛,那句逃避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他并不讨厌。甚至,在无数个瞬间,他都在隐秘地期待着。
“我……”温清辞低着头,睫毛不安地颤动,声音像是一片极轻的羽毛,缓缓落在安静的卧室里,“我不讨厌。”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却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裴旭白看着他红透的侧脸,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安定了下来。他没有再做过分越界的举动,只是温柔地伸出手,替他将耳边的碎发理了理。
“好。”裴旭白轻声应道,“有这句话就够了。喝完牛奶早点睡,晚安。”
直到房门被重新带上,温清辞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抱着被子倒在床上。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