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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得他心发疼

聿见海棠

清吧的灯光昏黄朦胧,玻璃杯壁凝着薄薄水雾,窗外是深夜寂静的校园。

江驰看着秦聿一言不发地喝酒,往日里那副游刃有余、万事不上心的模样,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郁气盖住。

“说真的,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躲着?”江驰敲了敲桌子,“你不是这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秦聿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黑色连帽卫衣衬得下颌线条锋利,凤眸蒙着一层浅淡酒意,却没有半分醉后的涣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执拗。

“不躲又能怎样。”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自嘲,“逼她说出那个人是谁,逼着她放下好几年的念想?那样和逼迫没区别。”

他再偏执,也不愿意用强硬的方式,去碾碎阮棠的柔软。

可心里那股醋意,时时刻刻在啃噬他。

一想到高二那年,还没有他参与的时候,阮棠的目光就已经落在另一个人身上,想到她藏了那么久的喜欢,全都属于别人,他心口就闷得发疼。

“那你就这么耗自己?”江驰皱眉,“人家心里装着别人,你再惦记也是徒劳。天下女生那么多,没必要吊死在这里。夏雪薇那样的,多少人盼着,你看都不看。”

提到夏雪薇,秦聿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没有回应。

旁人再好,都和他无关。

他见过太多明艳张扬的人,可偏偏记挂住的,是那个穿浅绿色荷叶领裙子,安安静静,连心动都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姑娘。

“我没想纠缠她。”秦聿指尖转着酒瓶,眼神沉得厉害,“我不打扰她的生活,不去打乱她的节奏。”

“但我做不到,就此彻底放下。”

这就是他的矛盾。

骄傲让他不去追问,不去死缠烂打,维持住两个人之间最后的体面。可骨子里的占有欲,又不允许他真的全盘退场,干干净净地祝她和别人圆满。

江驰算是看明白了,这人算是彻底栽进去了。嘴上说着退让,心底的执念半分都没有消散。

“万一,那个所谓喜欢的人,根本就没有可能呢?”江驰试着提点一句,“万一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呢?”

秦聿瞳孔微动,抬眼看向他。

可下一秒,他又自己否定掉这个念想,喉结滚动:“那也是她的执念。轮不到我来插手。”

他不能拿猜测去赌。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几瓶酒下肚,秦聿没有酩酊大醉,只是心底的郁结被放大,那些平日里强行压制的想念,全部翻涌上来。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晚会那晚,路灯之下,她垂着眼,浅绿色裙摆被晚风拂动的模样,还有那句轻轻的、掷地有声的“我有喜欢的人,从高二就喜欢”。

“回去吧。”秦聿站起身,收起眼底所有翻涌的偏执,又重新戴上那副淡漠疏离的外壳,“太晚了。”

走出清吧,秋夜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人头脑清醒。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楼。

寝室已经熄灯,只有小夜灯晕开一点微弱的光。

另外两个人已经沉沉睡去,只有阮棠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那晚的画面反复盘旋在脑海。秦聿骤然冷下去的凤眸,骤然疏远的态度,之后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

她明明只是不敢坦白,才编出那样一句假话推开他。而且也不全是假话,她喜欢他,从高二就开始了。

可话一说出口,就成了钉死的事实。

她没有机会解释,也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只要一想到,秦聿当真以为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然后选择体面退场,心口就一阵阵发闷发酸。

宋玥躺在隔壁床铺,并没有熟睡,黑暗里听着阮棠辗转反侧,床板轻微的响动,什么都没有说。

她全都懂。

一个嘴硬不肯剖白真心,一个骄傲不肯低头追问。

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谎言,各自在黑夜里煎熬。

楼下,秦聿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女生寝室楼那一栋栋漆黑的窗户。

万千窗口,他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

凤眸落在沉沉的夜色里,心底那股偏执依旧没有散去。

阮棠翻来覆去许久,眼底毫无睡意。

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闷,从那晚路灯告别后,就日夜盘踞不散。越是夜深人静,理智就越清晰,那份冲动过后的后悔,便越是汹涌。

她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极轻,生怕吵醒熟睡的室友。拧开了亮度最低的小夜灯。

暖融融的微光破开黑暗,方寸之间,只剩她一人,和她藏了数年、无人知晓的心事。

她翻开崭新的硬壳日记本,笔尖悬在空白纸页上,沉默了很久。

千头万绪,最终落笔的字句,安静又酸涩。

【我好像,亲手推开了我的整个青春。】

一字一顿,笔尖轻轻摩挲纸页,落下规整温柔的字迹。

没人知道,那晚路灯下,我说出那句“我高二就有喜欢的人”时,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别人。

从头到尾,都是秦聿。

是高二那年偶然在走廊瞥见的清冷少年,是遥遥相望、不敢靠近的心动,是熬过一整个高三、千里奔赴同所大学的执念。

那是她藏在心底整整两年的秘密,是支撑她熬过枯燥备考岁月的光,是她跨越山海来到京大的全部意义。

可她太胆小,太自卑,太怕自作多情。

怕他那些破例的温柔、隐秘的注视、坏气的纵容,都只是他习惯性的待人方式。怕他浪荡惯了的性子,只是一时新鲜消遣。怕自己摊开满腔赤诚后,只会落得一场狼狈难堪。

所以她用一句假话,筑起一道保护自己的围墙,也亲手斩断了他所有主动靠近的脚步。

我以为推开是自保,是体面,是不让自己深陷。

可直到你真的消失在我世界里,我才知道,我输掉了所有侥幸。

自那以后,他真的恪守体面,彻底退回到陌生人的位置。

不再偶遇,不再等候,不再逗她,不再为她解释任何流言。他收回了所有独属于她的特殊,变回了那个凉薄疏离、万人仰望的秦聿。

校园很大,也很小。

可他们,再也没有遇见过。

阮棠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

她看得见他依旧耀眼顺遂的生活,泡在实验室里风光优异,身边依旧有旁人的追捧与偏爱,夏雪薇的执着从未停歇,他的世界热闹依旧,从未真正为谁停留。

唯独她,停在原地,反复回味那场短暂的靠近与潦草的告别。

【你大概真的信了。

信我心里装着旁人,信我的执念与你无关,信你所有的心动都是一厢情愿。

所以你体面退场,不纠缠,不打扰,骄傲又决绝。】

她懂他的骄傲。

他那样耀眼、矜贵、自带锋芒的人,从未需要争抢任何人的心意,更不会屈尊靠近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换做是她,也会退得干干净净。

【怪我太懦弱,连真心都不敢当众说一句。】

笔尖微微滞涩,洇开一点浅浅的墨痕。

无数次想开口解释,无数次想偶遇坦白,可每一次念头升起,都被心底的怯懦压下去。

她怕晚了。

怕他已经收回了所有心意,怕他早已不在意她的真假,怕她的解释,反倒成了多余的纠缠。

今夜无眠,心事沉沉。

原来最煎熬的从不是爱而不得。

是明明双向心动,却被一句口是心非的谎言,硬生生隔成了两两相望、各自煎熬。

写完最后一行字,阮棠轻轻合上日记本,将它塞进枕头下面,藏得严严实实。

就像她藏得滴水不漏的暗恋,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生根,独自酸涩,独自凋零。

小夜灯被轻轻按灭。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窗外晚风掠过梧桐,无声无息。

男生寝室楼下的风还未停歇,楼上某间寝室里,少年带着浅淡酒意的偏执与不甘,辗转难眠。

一室两端,两处灯火俱灭。

两个人,隔着一栋楼的距离,揣着同一份心事,各自无眠,各自难过,各自守着一份不肯低头的温柔与倔强。1

段评

蹲蹲!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