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热烈

舞台灯光次第亮起，暖白光揉着斑斓彩灯铺满整片操场，喧闹的人声、调试的音响声交织在一起，将结束军训的松弛热闹推到极致。

阮棠安静坐在新生队列里，指尖轻轻搭在裙摆柔软的布料上。浅绿色荷叶领随着晚风轻轻晃动，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通透。

她安分看了好几轮开场节目，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念想，始终悬着未落。视线一次次悄悄扫过操场四周，细细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几番落空，心底慢慢沉下一点细碎的失落。

她以为他终究是不会来了。

直到目光掠过后排嘉宾席的阴影角落，骤然一顿。

隔着错落的人影与远近灯火，她终于看见了秦聿。

他坐在最靠后的位置，身形挺拔惹眼，黑色衬衫利落干净，随意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又矜贵。周遭人声鼎沸、灯火喧嚣，他却像自成一个清冷的世界，疏离于所有热闹之外。

阮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原来他一直都在。

只是藏在后排暗处，不显眼，却让她一眼就精准锁定。

她不敢久看，怕太过直白的目光暴露心底藏了数年的暗恋，只能飞快垂下眼睫，耳尖悄悄发烫。可余光却再也挪不开，总是下意识往后侧飘，落在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她看不见他的眼神，不知道他在看舞台，还是在看人群。

她唯一清楚的是，隔着人山人海，她的所有目光，都只为他一人停留。

而无人知晓的后排暗处，秦聿那双狭长漂亮的凤眸，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前方那抹浅绿身影半分。

灯火璀璨落满人间，万千热闹皆入眼，唯独那一身青裙的小姑娘，是他眼底唯一的风景。他看着她乖乖坐着、看着她轻轻垂眸、看着她被晚风拂动的碎发，眼底藏着克制又滚烫的专注，凉薄褪去，只剩无人窥见的温柔执念。

林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心始终微蹙。

他太清楚秦聿这副模样代表什么，也太清楚，自家表妹这场藏得深沉的暗恋，早晚会被这人打乱全部分寸。

正当场内氛围愈发热闹，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响彻全场：

“接下来，有请大三舞蹈系学姐，夏雪薇，为我们带来独舞表演！”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响起一片沸腾的欢呼。

夏雪薇是京大知名的风云学姐，容貌明艳，身段火辣，舞蹈功底顶尖，在校内人气极高，更是所有人知道她是明目张胆喜欢秦聿的人。

聚光灯骤然汇聚舞台中央。

少女一身烈焰红的舞蹈短裙登场，身姿窈窕张扬，妆容明艳夺目，和阮棠清淡温柔的模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极致。

动感的音乐响起，夏雪薇的舞姿张力十足，利落、火辣、奔放，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落胯都极具感染力，舞台气场全开，瞬间点燃全场气氛。

台下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新生都忍不住为这场精彩的表演喝彩。

唯独阮棠，心口慢慢漫上一层淡淡的酸涩。

她看着舞台上耀眼夺目的夏雪薇，明艳、大方、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坦荡热烈，光明正大站在万众中央。

这样耀眼的人，才配得上站在秦聿身边。

他们是同一个圈层的人，熟稔、相配、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模样。

而她，只是刚刚入学、平凡普通、只能躲在人群里悄悄仰望他的新生。

暗恋最是卑微，连心动都只能藏在暗处，见不得光。

舞台上，夏雪薇动作利落收尾，最后一个定格动作落下，目光没有看向欢呼的观众，也没有看向舞台前方，而是越过层层人海，直直望向后排嘉宾席的位置。

她的视线精准锁定秦聿，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笃定，唇角扬起明艳张扬的笑。

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个眼神。

起哄声瞬间此起彼伏。

“卧槽！学姐绝对是冲着秦神跳的！”

“太好磕了吧！夏学姐年年追秦聿，从来不藏着！”

“郎才女貌也太配了！”

喧闹的议论声一字不落钻进阮棠耳朵里。

她轻轻攥紧了手里的裙摆，浅绿色的布料被指尖捏出浅浅褶皱。

晚风微凉，吹得她心底那点小心翼翼、刚刚萌芽的欢喜，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他的世界，从来都是这样耀眼热烈、人潮涌动。

有无数明艳坦荡的人奔赴向他，明目张胆偏爱他。

而她的喜欢，安静、渺小、克制，挤不进他热闹盛大的世界里分毫。

后排位置上。

面对全场起哄和夏雪薇直白炽热的目光，秦聿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浅浅的浪荡笑意。

礼貌、疏离、滴水不漏，眼底却是一片惯有的凉薄，无半分波澜。

他没有看向舞台上耀眼的夏雪薇。

凤眸穿过喧闹人海，穿过璀璨舞台，依旧牢牢锁在前方那个微微垂眸、安静落寞的青裙少女身上。

热闹是所有人的。

心动与偏爱，只属于她一个人。

热烈的舞曲落下最后一个节拍，舞台灯光骤然一亮。

夏雪薇微微喘息站在聚光灯中央，明艳的红裙衬得她眉眼张扬夺目，台下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久久不散。她微微躬身谢幕，却没有立刻退场，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直直定格在后排那个黑色衬衫的身影上。

随即，她提着裙摆，径直走下舞台。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身影移动，心知肚明她要去找谁。

起哄的细碎议论再次漫开，喧闹的晚风里，每一句话都像轻轻压在阮棠的心头。

她抬着眼，安静地望着那道走向后排的明艳身影，指尖死死攥着浅绿色的裙摆，荷叶边的柔软布料被捏出层层褶皱，心底泛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局促。

她坐得端正，神色平静，和说笑起哄的室友格格不入。

没人知道，她在悄悄吃醋，在悄悄看着属于别人的坦荡奔赴。

夏雪薇一路穿过过道，步履从容自信，径直走到嘉宾席后排，停在秦聿身侧。

她额前带着薄汗，眉眼明艳带笑，语气熟稔又带着旁人不及的亲昵：“秦聿，刚刚的舞，好看吗？”

周阔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笑着凑趣：“那必须好看！夏同学这舞姿，全场第一！”

陆承宇礼貌颔首，附和着夸赞两句。

唯独秦聿，姿态慵懒靠着椅背，唇角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温柔疏离的笑。

是他对所有人都礼貌周到的假笑，眼底凉薄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他淡淡抬眸，视线浅浅扫过夏雪薇明艳的眉眼、张扬的红裙，语气敷衍随意：“应该还行。”

极其敷衍的四个字，冷淡得不留余地。

可夏雪薇早已习惯他这般态度，丝毫没有受挫，反而顺势往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

“我特意为你排了很久的舞。”

“你明明知道，我是跳给你看的。”

她喜欢秦聿整整两年，坦荡热烈，从不遮掩。全校皆知的心意，她从不觉得难堪，一次次主动靠近，哪怕他永远疏离冷淡。

身侧的林屿安静看着这一幕，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前方不远处的表妹。

他清清楚楚看见，阮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安静得近乎落寞，像被整场热闹彻底隔绝在外。

前排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在看后排的暧昧拉扯，只有阮棠，安静缩在人群里，独自消化着心口的酸涩。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

他们本就毫无关系，秦聿从来不属于她，有人热烈奔赴、有人明目张胆偏爱，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暗恋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他对旁人的敷衍疏离，她看不见；她只看得见，耀眼的学姐和他站在一起，般配又登对，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模样。

后排，夏雪薇依旧不肯轻易离开，继续轻声搭话：“结束之后有学生会聚餐，一起吗？”

秦聿指尖轻抵着下颌，唇角笑意不变，温柔又凉薄，拒绝得体面又决绝：“不了，晚上还有实验收尾。”

理由敷衍，却无可辩驳。

夏雪薇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依旧不肯放弃，笑着软声挽留：“就一小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

秦聿没有再接话。

他的耐心向来吝啬，从不浪费在不感兴趣的人和事上。

看似看着身前的夏雪薇，那双狭长精致的凤眸，余光却一寸未离前排那个穿浅绿色连衣裙的小小身影。

他清晰看见她垂眸隐忍的模样，看见她攥紧裙摆的小动作，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醋意。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碎的软意，还夹杂着一点隐秘的纵容。

她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他连日沉浸在实验里的枯燥心绪，骤然变得鲜活。

夏雪薇见他始终冷淡沉默，只能悻悻收手，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后排，重新走回舞台侧方。

喧闹依旧，起哄未停。

阮棠缓缓松了攥紧裙摆的指尖，掌心已经微微发潮。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眸看向绚烂的舞台，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多想。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画面，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底。

他的世界热闹喧嚣，万人奔赴。

而她的喜欢，安静渺小，只能隐匿在人山人海里，独自仰望，独自酸涩，从不声张。

后排的秦聿，望着她强装平静的侧脸，唇角那副敷衍众人的浪荡笑意，悄悄淡了几分。

凤眸沉沉，盛满无人窥见的笃定与温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