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号角吹响,一上午的训练终于宣告结束。教官一声解散,熬完烈日训练的新生瞬间松垮下来,喧闹的人声填满整片操场。
阮棠肩膀和小腿又酸又僵,额角还沾着薄薄汗渍,跟着室友随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墨绿色军训服被太阳晒得发烫,高马尾的发尾被汗水濡湿,贴在后颈。几人一路聊着上午站军姿的煎熬,排队打饭,草草吃过午饭,便赶回寝室午休。
寝室窗帘拉得严实,隔绝外面刺眼的阳光。所有人沾到床铺便困意翻涌,很快沉沉睡去。阮棠躺下之后,脑海里还反复回放上午操场边和秦聿擦肩而过的那一幕,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挥之不去,辗转片刻,才浅浅入眠。
短暂午休过后,下午集合哨声再度响起。
午后的日光比上午更加灼人,空气闷得像裹了一层热浪,大家重新回到操场列队,重复军姿、转向、敬礼的成套训练。
训练进行大半,远处另一侧的连队忽然泛起一阵骚动,女生的惊呼此起彼伏,打破了操场上整齐的口令声。
阮棠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隔着大片密密麻麻的队伍,只能看见那边人群围成一团,乱哄哄的。后来听旁边同学议论才知道,是艺术系的一名新生,扛不住正午暴晒,站军姿的时候直接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教官立刻叫停那一片的训练,手忙脚乱安排人送医务室,学生干部也往那里涌。
距离太远,阮棠看不清具体是谁上前搀扶,只看见人群簇拥着一道人影匆匆往操场出口方向走。
可没过多久,细碎的流言就顺着风,在各个连队之间飞快传开。
“刚刚艺术系那个女生晕倒你看见了吗?听说秦聿直接把人抱去医务室了。”
“天呐,是那个光荣榜上面的秦聿?也太温柔了吧。”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他,关键时刻这么照顾女生。”
“怪不得,他人本来就很好,又刚好在那边巡查。”
窃窃私语一波接一波,顺着队列悄悄蔓延。明明隔着辽阔的操场,没有人看得清完整经过,故事却被添油加醋,传得有模有样。
不少女生小声感叹,语气里满是羡慕。
阮棠站在前排,这些话一字不落飘进耳朵里。
手上依旧保持立正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帽檐的阴影盖住她大半张脸,别人看不见她眼底的神色。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闷闷的。
理智告诉自己未必是真的,距离那么远,她根本没有亲眼看见。可那些细碎的议论不断钻进耳朵,论坛里那些关于秦聿风流多情的传闻,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昨夜路灯下他带着戏谑的温柔,上午擦肩而过时眼底得逞的笑意,此刻和耳边的流言交织在一起。
他对谁,都是这样吗。
可以对自己说出暧昧的玩笑,也可以对别的女生伸手相助。
一阵热风卷过来,吹得军训服衣角晃动,后颈晒得发烫,可阮棠却觉得指尖微微发凉。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藏好,重新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休息间隙,连阮棠身旁,都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这件事。
“真的假的,秦聿送的?”赵欣听见旁边人的交谈,有些惊讶地侧过头,低声问阮棠。
阮棠轻轻摇了一下头,低声说“不太清楚,太混乱了,看不太清楚。”她坐在树荫下,手里攥着矿泉水,指尖微微收紧。
看台下方的值守点。
秦聿正听陆承宇汇报下午训练的状况,听见四处飘来的谣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人从头到尾都待在这一侧,压根没有去过艺术系连队的方向,送人的是连队的男干事。不知道是谁以讹传讹,把“功劳”安在了他头上。
周阔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好家伙,人都不是我们送过去的,怎么全算你头上了。”
林屿淡淡瞥了一眼远处阮棠所在的连队,又转头看向秦聿,语气平静:“流言传得这么快,那边,她多半也听见了。”
秦聿的目光立刻穿过重重墨绿色的人海,远远落向前排那个单薄的身影。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安安静静站在队列之中,身姿端正,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秦聿心里清楚。
以她的性子,听见这种话,心里一定会多想。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烦躁。明明什么都没做,无端飞来的流言,反倒在他和她之间,隔上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他想过去解释,可操场上众目睽睽,他没有任何合适的理由,贸然过去,只会引来更多闲话。
只能就这么远远望着。
燥热的阳光铺洒大地,训练的口令依旧铿锵响起。
一场凭空捏造的谣言,悄无声息搅乱了两个人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