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拎起阮棠侧边的行李箱把手,随口笑道:“人太多了,我送你回女生宿舍区,顺路把行李帮你搬上去。”
阮棠刚轻轻点头,还没收回落在秦聿身上的目光,一道清甜娇软的女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秦聿。”
声音不高,却带着旁人一听便懂的熟稔与亲昵。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梧桐道旁,站着一个极为亮眼的女生。
她穿着精致的白色吊带连衣裙,长发微卷披在肩头,妆容清透精致,身形窈窕夺目,是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视线的漂亮。气质张扬明媚,带着从小被捧惯的娇贵感,举手投足都是京圈女孩独有的大方肆意。
这就是京大人人皆知、目前和秦聿走得最近的艺术系系花——温以宁。
也是所有人默认的,他眼下最贴脸的“现任”。
温以宁径直穿过人流,脚步轻快地走到秦聿身侧,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站在他身边。她余光淡淡扫过阮棠和林屿,没有过多探究,随即温柔落回秦聿脸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我找你好久了,你不是说今天在门口帮林屿迎新吗?”
秦聿神色未变,应了一声“嗯。”原本挂在唇角那点对陌生人的礼貌笑意,淡得无影无踪。
他周身那层对外温和松弛的外壳悄然收拢,多了几分随性的纵容。这种纵容不是热烈,是习惯性、客套性的迁就,是他应付所有暧昧关系最常用的姿态。
阮棠静静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攥紧了行李箱拉杆。
风忽然就凉了一点。
她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个站在秦聿身边、耀眼般配的女孩。
温以宁是明艳的、大方的、自信的,是和他同一个圈层的人。她们站在一起,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校园里人人默认的金童玉女,光鲜亮丽,匹配无间。
而她阮棠,只是刚从小城赶来、默默无闻、靠着一腔孤勇追来这里的普通新生。
差距一目了然。
方才重逢时强压下去的酸涩,此刻密密麻麻爬满心口。
她终于彻底真切体会到——眼前的秦聿,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孤身站在香樟树下、清冷无人靠近的少年了。
他的身边,从来不缺明媚耀眼的人。
林屿也察觉到气氛微妙,下意识出声解围,随口介绍:“以宁来了?这我表妹阮棠,刚入学。棠棠,这是温以宁。”
温以宁闻言,礼貌地朝阮棠笑了笑,笑意漂亮却疏离:“你好,小学妹。”
客套、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就是这份得体,让阮棠心口沉沉往下落。
她轻轻颔首回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学姐好。”随后她浅浅勾了勾唇角,是得体的浅笑,笑意浮在面上,眼底却依旧平静,礼貌,却带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全程她目光克制、眉眼平静,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平静礼貌的新生,心底藏了眼前少年整整两年的青春。
秦聿淡淡瞥了眼身侧的温以宁,语气随意:“刚准备送学妹回宿舍。”
温以宁闻言,轻轻哦了一声,笑意温柔依旧,却不着痕迹地拉近了半步距离,语气带着旁人听得懂的亲近:
“那我等你吧,等你忙完,晚上社团聚餐我们一起过去。”
这句“一起”,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阮棠心底。
所有传闻,在这一刻全部落地成真。
高中那个干净自持、冷淡寡言、眼里没有任何人的秦聿,真的变成了如今这个温柔周旋、处处留情、习惯被人等待、身边永远有人的浪荡太子爷。
他对谁都温和,对谁都有度,对谁都留着暧昧的余地。
阮棠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
有些人,即便只是站在那,就已经很晃眼。
而他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样子,更晃眼,也更刺眼。
林屿怕阮棠尴尬,连忙打圆场:“不用等了,我自己送就行,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他看向阮棠,轻声道:“棠棠,我们走。”
阮棠抬眼,最后克制地看了一眼秦聿。
他恰好也垂眸看来,目光清淡,坦荡陌生,没有一丝一毫旧识的涟漪。
两年奔赴,千里山海。
她追到了他的城市,追到了他的校园,终于站到了他面前。
却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
他的世界,早已经挤满了人,再也没有留给她的位置。
她轻轻点头,压下所有情绪,声音平稳无波:“好。”
转身的那一刻,燕园的风掠过耳畔,轻轻吹碎了她心底,整整两年的落日与香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