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秋意初临,天高云淡。
京大校园里梧桐叶落细碎,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下来,落在报到的人潮身上,温柔又明亮。全国各地的新生涌入燕园,人声喧闹,行李箱滚轮碾过石板路,处处都是崭新、热烈的少年气息。
林屿提前和秦聿打过招呼,今天人多,让他帮忙一起在校门口接一下自家表妹。
秦聿本懒得凑迎新的热闹,耐不住室友再三开口,索性随他一同过来等人。
他随意站在梧桐树荫下,身姿松弛,单手插在黑色长裤口袋里。白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初秋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高中时少年单薄的青涩,沉淀出全然不同的、属于京城贵公子的矜贵与慵懒。
有些人,即便只是站在那,就已经很晃眼。周围全都是新生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你们快看,京大的校草,好帅啊!!”喧闹声此起彼伏。
秦聿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等待。
不多时,人群尽头走来一道清瘦安静的身影。
阮棠拖着银色行李箱,站在人流里慢慢抬眼望向校门。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京大的土地上。千里奔赴,跨越南北,从闷热的南方小城,走到这座无数人仰望的学府。
视线掠过攒动的人群,下一瞬,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树荫之下,立着一个人。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坠,骤然失序。
是秦聿。
时隔两年,他们终于重逢。
阮棠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清晰地看见他所有的变化。
高中时的秦聿,是清冷寡言、干净疏离的少年。
那时他穿宽松蓝白校服,头发柔软细碎,眉眼清隽锋利,总是独来独往,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感。落日落在他脸上是干净纯粹的少年气,淡漠、自持、不染烟火,是校园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优等生,冷淡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此刻站在燕园梧桐下的秦聿,彻底褪去了少年稚气。
身形长开了许多,肩背挺拔宽阔,身形愈发利落挺拔,褪去青涩单薄,添了成熟男人的利落骨架。褪去校服的束缚,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矜贵感浑然天成。眉眼轮廓比高中时更深、更冷,眉骨锋利,眼尾微扬,眼底覆着一层漫不经心的慵懒淡漠,不再是当年全然清冷纯粹的模样。
他身上多了京圈浸染出来的松弛、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的贵气。
不再是只会埋头读书、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的他,周身是见过繁华、习惯周旋、深谙人情世故的松弛感,眼底藏着淡淡的疏离与倦意,带着几分外人皆知的、散漫纨绔的痞气。
可那张脸依旧好看得极具冲击力,优越的骨相完全长开,冷白皮肤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只是眼底干净澄澈的少年光韵淡了,多了层层叠叠、看不穿的城府与疲惫。
这就是传闻里那个流连饭局、暧昧缠身、浪荡不羁的京大太子爷。
是她记忆里的少年,又完全不像记忆里的少年。
与此同时,秦聿的目光也落在了迎面走来的女孩身上。
一眼,便觉亮眼干净,格外不同。
高中时的阮棠,是安静温顺、内敛不起眼的小姑娘。
常年扎着简单的高马尾,额前碎发软软贴肤,穿着宽松校服,眉眼清淡柔和,安静坐在教室角落,低调、腼腆、不爱张扬,在人群里总是最不惹眼的那一个,干净得像一汪温水,青涩又怯懦。
可眼前的阮棠,早已悄然蜕变。
她留及肩的黑发,发丝柔软垂落肩头,衬得脖颈纤细修长。褪去宽松校服,身形清瘦匀称,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彻底长开,不再是年少时清淡寡淡的模样,眼型清澈圆润,瞳色干净透亮,眼底藏着安静的韧劲与沉淀下来的沉稳。
少女肤色白净通透,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纤长细软,五官舒展温柔,气质干净又清冷。褪去了高中的怯懦腼腆,多了底气、安静与从容。
不再是那个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他、自卑内敛的小城女孩。
她凭着自己的努力站到这里,眼底有光,心底有骨,安静却夺目。
秦聿微微怔了一瞬。
他对这个名字、这个人毫无印象。
完全联想不到,眼前这个气质干净、沉静漂亮的京大新生,是多年前那个坐在教室角落、总是安安静静的高中同班女生。
林屿笑着招手:“棠棠,这边!”
阮棠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脚步稳而轻,走到两人面前时,刻意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稳住声线,轻轻开口:“表哥。”
她目光克制地掠过身侧的秦聿,礼貌颔首,安静规矩,看不出半点波澜。
秦聿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唇角勾起一点浅淡随意的笑意,是他惯常对外的、礼貌又疏离的分寸。
“你好,我是秦聿。”
声音低沉好听,比高中时更加磁性沉稳,带着惯有的慵懒散漫。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阮棠耳里,却让她心口密密麻麻发紧。
他不认得她了。
理所当然,本就如此。
年少那场无人知晓的仰望与暗恋,于他而言,不过是无数细碎过往里,连痕迹都没有的空白。
林屿在一旁介绍:“我表妹,阮棠,今年咱们省分数屏蔽的高分学霸,新来的新生。以后在一个校区,你们多照应着点。”
秦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微讶,再次抬眼看向她。
原来这个气质沉静干净的小姑娘,是那个全省顶尖、断层高分的学霸。
他看着眼前从容安静、眉眼清亮的阮棠,再想起自己圈子里那些刻意逢迎、张扬主动的女孩,心底下意识生出几分不一样的观感。
温柔、干净、克制、内敛。
像一枝静静盛放的海棠,不张扬,却自有风骨。
他微微点头,语气依旧散漫温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欢迎来京大。”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两人之间。
两年时光南北相隔,少年褪去清寒染上浮华,少女褪去怯懦终得荣光。
他不再是她记忆里单一清冷的少年,
她也不再是当年卑微仰望他的小姑娘。
旧人重逢,旧貌换新颜。
唯有她心底藏了整整两载的海棠心事,一如当初,从未褪色。1
好有意思,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