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照片

高中的时间，不管你想与不想，也不管你开心或者不开心，一个星期总是很快就过去了，恍如白驹过隙。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瞬间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走廊里充斥着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路灯把楼下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阮棠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把笔袋拉链仔细拉好，背上帆布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校门。晚风带着夜里独有的凉意吹过来，褪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街上三三两两都是下晚自习回家的学生，自行车的铃铛声断断续续响在街边。和苏晴在校门口分开之后，阮棠独自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步行回家。

推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父母还没有下班。她把书包靠在墙角，换过拖鞋，走到书桌前坐下，台灯“嗒”的一声亮起，暖黄的光铺满小小的桌面。卸下了学校里紧绷的情绪，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疲惫慢慢涌上来。距离秦聿保送离开，已经过去一周，校园里关于他的热议渐渐平息，只有偶尔苏晴提起，才会把阮棠藏在心底的心事重新勾出来。

手机在书桌上放着，刚拿起来，就弹出苏晴发来的连续好几条消息。

【棠棠棠棠！快看咱们学校的QQ万能墙！

刚刚有人发捞人帖，捞的是秦聿！不知道哪个同学拍的，拍得超级好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快去看！】

阮棠指尖一顿，心脏毫无预兆地轻轻跳了一下。

秦聿已经离开一个星期，校园里很少有关于他的动态。她迟疑片刻，点开QQ，找到那个熟悉的学校万能墙账号，往下翻动态，很快就看见了那条刚刚发布没多久的捞人说说。

帖子的文字简简单单：【捞一捞高二保送走的秦聿同学，偶然拍到，真的很有氛围感，有没有人认识！】

下方附上三张照片，是学生偷偷拿手机抓拍的，应当还是秦聿还在校的那段日子，拍摄地点就在教学楼外的香樟树下。

第一张是远景，傍晚的落日斜斜垂在楼宇边缘，橘红色的霞光漫满天际，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洒落细碎光斑。秦聿侧身站在树下，单手插在校服裤袋，另一只手捏着一本薄薄的书，侧脸轮廓利落分明，下颌线干净锋利，落日的柔光落在他的眉眼，冲淡了他平日里身上那股疏离的冷意，连睫毛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背景里往来的同学都变成模糊虚化的人影，整张图氛围感十足。

第二张是半近景，他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手中书页上，额前几缕碎发被晚风微微吹起，没有看镜头，完全不知道此刻正被人拍下，周身是少年独有的清冷安静，照片的色调偏柔和，把他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感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第三张抓拍得更近一点，应当是拍照的人悄悄凑近了些，能看清他清晰的眉骨，阳光从侧后方打过来，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肩背线条，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胳膊上。画面边缘还能隐约看见一点点其他同学走动的衣角，看得出来，这是私下偷偷用手机抓拍，并不是正式摆拍。

墙下已经冒出几十条评论，全是学生的留言，一堆人在感慨颜值，还有人追问有没有联系方式。

阮棠指尖停在屏幕上，一遍一遍慢慢看着这三张照片。

她在学校的时候，明明日日都能看见这个人，可真正属于她能留存下来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合照，没有聊天记录，甚至连一张偷拍的相片，她都不曾有过。那些少年时代惊鸿的画面，全部只封存在她自己的记忆里面，时间久了，连记忆都会慢慢模糊。

四下只有台灯安静的光晕，家中空无一人。

阮棠心里一阵酸涩，又带着一点隐秘、不敢叫任何人知晓的贪恋。她左右望了望，确认房间只有自己，拇指轻轻长按图片，悄悄把这三张别人抓拍、流传在万能墙上的照片，保存进了手机相册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

照片存好的那一刻，手机屏幕暗下去一瞬，映出她安静淡淡的眉眼。

她不会转发，不会评论，更不会和任何人说起。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人海辗转，他已经奔赴远方的大学，而她还留在原地继续走过高中余下的时光。他们之间，没有交集，没有道别，如今，她手里仅有的，不过是别人随手拍下的几张相片。

窗外夜色沉沉，街上行人渐渐稀少，书桌边的少女对着手机屏幕，安静凝望照片里落日之下的少年。海棠花还会年年盛开，可那个站在霞光之下的人，早已远隔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