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结束的铃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消散在走廊,班主任拿着一张崭新的座位表走进教室,粉笔盒在讲台上轻轻一放,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
“刚分班,大家座位微调一下,按照我念的顺序搬书,动作快点,别耽误下午上课。”
阮棠捏着手里的黑色水笔,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笔杆,心脏没来由地轻轻悬起来。她垂着眼帘,不敢明目张胆往后排看,只用眼角余光悄悄往后方掠了一眼。
秦聿斜倚在椅背上,单手随意搭着桌沿,指尖慢悠悠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目光落在窗外茂盛的香樟树上,周遭的嘈杂好像都与他无关,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阮棠心底矛盾极了。
一方面,她暗自庆幸不用和他近距离挨着,不必承受面对面时慌乱无措的紧张;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落寞。
班主任的声音断断续续在教室里响起,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同学们抱着书本来回走动,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直到听见“阮棠”两个字,她猛地回神。
“阮棠,倒数第三排靠窗。”
阮棠抱着一摞课本和练习册起身,慢慢往新座位挪动。放下书本整理桌肚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位置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就是秦聿的座位。
苏晴紧跟着搬到她旁边的空位,刚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侧过头,压低声音,兴奋地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阮棠的胳膊:“棠棠棠棠!快看!斜后面就是秦聿!这是什么神仙缘分!刚才我搬书的时候还在想,要是能离帅哥近一点就好了,没想到愿望成真了!”
阮棠的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页,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乱说,好好收拾东西。”
“我哪有乱说!”苏晴撑着下巴,偷偷往后方瞟了一眼,又转回来,兴致勃勃地继续和她碎碎念,“昨天报到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长得真的很出众。就是太冷了,刚才进班那么多人看他,他眼神都没多分给别人一点。棠棠,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他啊?”
阮棠指尖一顿。
见过。
只是那一次短暂交集,大概只有她牢牢记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算认识。”
苏晴还想继续追问,预备铃响了,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提醒大家安静准备上课,两人只好停下话头。
一下午的课过得缓慢。阮棠上课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控制自己不要回头,可目光偶尔飘向窗外,视线余光总能捕捉到斜后方少年安静的侧影。秦聿听课很专注,很少低头走神,只有老师板书冗长的时候,才会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恢复热闹。男生扎堆在后排打闹说笑,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分班之后的新同学。苏晴拉着阮棠的手腕,打算去走廊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
“棠棠,陪我去买瓶橘子汽水好不好?坐了一下午,我都渴死了。”
阮棠本来打算留在座位写习题,拗不过苏晴的拉扯,只好起身跟着她往外走。两人刚走到过道,旁边跑过打闹的男生,胳膊不小心撞到阮棠的桌边。
“哗啦——”
一叠厚厚的草稿纸从桌面滑落,散落在地板上,纸张一直滑出去很远,好几张刚好落在秦聿的椅子脚边。
阮棠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去捡。苏晴也弯腰帮忙,一边捡一边小声懊恼:“哎呀,怎么掉这么多。”
阮棠的指尖刚触到离自己最近的几张纸,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先一步伸下来,拾起散落在他脚边的草稿。秦聿微微俯身,垂着眼,安静地将散落的纸张一张张叠整齐。纸张边角,清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字:阮棠。
他的目光在名字上短暂停留一瞬,才抬眼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女,声音是一贯淡淡的调子,没有多余起伏:“你的。”
阮棠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慌忙伸手去接草稿纸,指尖不经意和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那触感一瞬即逝,却像一片海棠花瓣轻轻拂过心尖,惊得她飞快收回手,耳尖红得更明显了。
“谢谢你。”阮棠的声音细弱,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局促。
“嗯。”秦聿把叠好的草稿纸递到她手中,目光扫过她摊开在桌上的物理习题册,顿了顿,淡淡开口,“第二大题,受力分析画错了,支持力方向不对。”
说完,他便直起身,坐回自己的椅子,重新看向窗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醒一句。
阮棠愣在原地,怀里抱着草稿纸,低头看向那道物理题。苏晴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等秦聿转回去之后,立刻凑到阮棠耳边,压着声音激动地小声惊叹:“我的天!他居然主动跟你说话!还帮你捡纸、提醒你错题!棠棠,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阮棠摇了摇头,心里乱糟糟的。
她还是觉得,这只是偶然。或许只是刚好看见地上的草稿,恰好瞥见习题上的错误,只是顺手帮忙而已。
苏晴还在旁边叽叽喳喳感慨,不断和阮棠分享刚刚的心动瞬间:“人长得好看就算了,人还挺好的,看着冷冰冰,其实人很细心。刚刚他弯腰捡纸的时候,我都看呆了。”
阮棠听着好友的话,目光不自觉再次落向斜后方。少年靠着窗户,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肩头,安静地望着远处的香樟。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书页一角,轻轻晃动。
阮棠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草稿纸边缘,纸上还残留着方才短暂触碰秦聿时,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她低下头,重新看向那道被点出错误的物理大题,静下心重新画受力分析图。笔尖在纸上慢慢勾勒,可心思总是飘忽不定,时不时就会走神。
苏晴侧着身子,还在低声和她闲聊,眼睛时不时瞟向斜后方的少年,语气满是惊叹:“棠棠,你说秦聿这种人,是不是天生就自带距离感啊?刚刚我都不敢跟他搭话。”
阮棠轻轻“嗯”了一声,提笔修改着图纸上错误的箭头,轻声回道:“他看起来不太喜欢热闹。”
“何止不喜欢热闹,简直是生人勿近。”苏晴托着下巴,小声继续说着,“刚才搬座位的时候,我看见有男生找他搭话,他就只是点点头,话少得可怜。”
阮棠安静听着好友的碎碎念,没有再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习题册上,脑海里却反复回放方才弯腰捡纸时,少年垂眸看向她的那一眼。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普通的善意,不必放在心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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