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海棠

分班的喧闹渐渐平息，班主任交代完开学事宜便宣布午休，准许大家去食堂吃饭。教室里瞬间涌出去大半的人，桌椅拖动声、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

苏晴一把挽住阮棠的胳膊，兴冲冲地拽着她起身：“棠棠，走，咱们去食堂！今天新分班，可得早点去抢位置，顺便看看食堂上新的菜。”阮棠是走读生，但是中午饭都是在学校吃，晚上才回家。

阮棠被她拉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后掠了一眼。秦聿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没有起身，只是单手撑着下颌，安静望着窗外的香樟，仿佛周遭的人来人往都和他毫无干系。

阮棠的心轻轻沉了沉，收回视线，跟着苏晴走出教室。

“刚刚进班的时候我都看呆了，秦聿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可惜性子太冷。”苏晴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和阮棠闲聊，“你说他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刚刚那么多人看他，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阮棠轻轻“嗯”了一声，心思飘得很远。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擦肩而过的一瞬，秦聿那道扫过她眉眼的余光。她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是她想多了，那不过是无意一瞥，他根本不会记得几年前那场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两人打好饭菜，找了靠窗的餐桌坐下。苏晴扒了两口饭，忽然抬眼，压低声音：“棠棠，你看，那边！秦聿也来食堂了！”

阮棠握着筷子的手微顿，顺着苏晴示意的方向悄悄望过去。少年独自端着餐盘，选了食堂最角落的单人位置坐下，背对着人群，安静低头吃饭，没有和任何人结伴。

食堂里不少女生都悄悄留意他，小声议论，可秦聿始终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居然一个人吃饭，也太孤僻了。”苏晴托着下巴小声感慨，“不过也好帅，安安静静的。棠棠，你说他会不会一直都独来独往？以后班里小组活动，估计都很难和他搭话。”

阮棠没有接话，只是小口扒着碗里的米饭。视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角落的背影，心里泛着淡淡的酸涩。明明身处同一个空间，距离却遥远得仿佛隔着山海。

一顿饭吃完，苏晴还想拉着阮棠去小卖部买冰棒。两人路过角落那桌的时候，阮棠刻意把脑袋埋低，尽量不往那边看。可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秦聿抬了下头。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很快又落回餐盘。

没有认出她的惊喜，没有半点波澜，就像看待任何一个普通同班同学。

阮棠心口那一点微弱的期待，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两人买完冷饮，慢悠悠走回教学楼。离下午上课还有半小时，教室里回来的人不多。苏晴拿出手机刷短视频，时不时把屏幕凑到阮棠眼前分享，叽叽喳喳说着网上的趣事。阮棠坐在座位上，假装翻看课本，注意力却总忍不住飘向最后一排。

秦聿已经回到教室，依旧坐在原位，靠着椅背闭目小憩，长长的睫毛垂落，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任课老师轮番上台讲课，课堂小组讨论的时候，周围同学都热热闹闹互相交流，苏晴转头和阮棠讨论题目，时不时还会偷偷跟她咬耳朵，点评班里新同学。

“你看前面那个男生，性格好外向。对比之下秦聿真的安静过头了，整节课除了回答老师提问，一句话都没说过。”苏晴侧着头小声说。

阮棠点头附和，目光掠过课桌上方，又一次落在后排少年身上。秦聿听课很专注，笔记写得简洁利落，只是很少和身边人交流。老师走到后排问他思路，他也只是用简短几句话作答，不多说半个字。

整一个下午，他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搭话，包括阮棠。

夕阳慢慢沉下来，金色的光透过窗户铺满教室，下课铃响起，宣告白天课程结束，到了晚饭时间。

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起身，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苏晴收拾好书包，看向阮棠：“棠棠，晚饭咱们还一起去吗？”

阮棠刚要点头，视线瞥见秦聿站起身，拿起桌角的水杯，独自走出教室。少年步履从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轻轻抿了抿唇，低声应道：“嗯，一起。”

苏晴挎好书包，边走边继续和她闲聊：“不知道晚饭有没有糖醋里脊，希望今天能吃到。对了棠棠，下午小组讨论，你有没有想过之后找秦聿问物理题？他看着就很厉害。”

阮棠脚步顿了顿，轻轻摇头：“算了，他看起来不太喜欢被打扰。”

她心底清楚，就算真的上前搭话，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卷起窗边散落的几片香樟叶。阮棠跟在苏晴身侧往前走，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心事，安静地沉在心底。

在校门口和苏晴分别，四十分钟后，阮棠到家。

她家是普通的居家小院，干净安静，没有喧闹。推开大门时，客厅的灯已经亮透。

母亲林慧正在厨房收拾晚饭残局，听见动静探出头：“棠棠回来了？今天放学挺准时的。”

“嗯，放学没滞留。”阮棠换鞋，把书包放在玄关。

父亲阮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抬眼淡淡叮嘱：“高二分班关键期，别贪玩，心思全部放学习上。”

“我知道。”

林慧擦着手走出来，摸摸她的额头：“累不累？今天新班级适应得怎么样？新同学好不好相处？”

阮棠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轻声回答：“挺好的，同学都很友善，老师也挺好。”

“那就行。”林慧放心点头，又随口多问了两句，“班里有没有特别调皮的？学习氛围好不好？”

“氛围很安静，大家都挺认真的。”

她没有提秦聿。

不提那个高高冷冷、独来独往、让她心底悄悄起伏的少年。

海棠含苞，心事深藏，一切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