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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燕第二本

# 第二十八章 旧梦难寻风意冷,帝王暗察漱芳斋

夜色更深,月华如水倾泻在紫禁城层层飞檐之上。

永琪失魂落魄地离开漱芳斋偏殿,脚步虚浮,一路沿着宫道慢慢往阿哥所走去。方才紫薇的一番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他心上,每一句都无法反驳。他站在廊下回头望了一眼漱芳斋的灯火,那暖融融的光,曾经是他心底最期盼的归宿,如今看去,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殿内,紫薇送走永琪,独自立在窗前,静静望着他落寞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燕子听见外面动静,从内室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怅然。

“是永琪来过了?” 小燕子轻声问道。

紫薇转过身,缓缓点头:“嗯,他来找我,想问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小燕子垂眸,指尖轻轻绞着帕子,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可我…… 回不去了。”

“我还记得当初,他最喜欢我无拘无束的样子。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我闯一点祸,他最先想到的便是指责,是规矩,是皇家颜面。” 小燕子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大哭大闹,只有一种慢慢沉淀下来的平静,“每次出事,皇阿玛永远是站在我这边兜底,可永琪,永远要我先认错、先改正。”

紫薇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人心一旦凉透,再多后悔,也难回到当初。”

两人在殿内低声闲谈,谁也不曾留意,漱芳斋院门外的暗影里,立着一道明黄常服的身影。

乾隆处理完奏折,心中惦念小燕子,便独自不带太多侍从,悄悄来漱芳斋看一看。本只想远远瞧一眼,确认她平安无事,不曾想,恰好听见殿内传来的几句对话。

他静静站在桂树阴影之下,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打扰。晚风卷起桂花碎瓣,落在他的衣摆。

他听见小燕子说起永琪,说起一次次风波里的对比,说起那份一点点冷却下去的心意。

帝王眸色沉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他早料到会有今日。永琪身负皇子枷锁,心性之中的权衡与顾虑,注定难以长久包容小燕子。少年爱意热烈,却不堪深宫日复一日的打磨。

他要的从不是强行拆散二人,只是静静等候,等候小燕子自己看清人心冷暖,看清两段情意之间天差地别的不同。

殿内的话语渐渐停歇,紫薇扶着小燕子,准备回内室歇息。

乾隆不愿惊扰她们,悄然后退,转身离开漱芳斋外的庭院。走在寂静御道上,他心中默念,小燕子受过的委屈,他都一一记在心底。

只要有他一日在,便无人能肆意伤她。

只是,他心中清楚,小燕子的心结,终究要她自己慢慢解开。旁人再怎么护佑,也替代不了她自己看透情爱。

一路行至御道转角,乾隆迎面撞见了独自慢行、神色颓丧的永琪。

永琪抬眼见到皇阿玛,慌忙收敛起脸上的落寞,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皇阿玛。”

乾隆停下脚步,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晚,还在宫中游荡?方才去漱芳斋了?”

永琪心头一紧,垂首低声应答:“是,儿臣去找紫薇说了几句话。”

“都说了些什么?”

永琪喉间发涩,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才艰难出声:“儿臣…… 想求紫薇帮忙,想挽回小燕子。只是紫薇说,人心寒了,很难再暖回来。”

乾隆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永琪,你可知错在何处?”

永琪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痛苦:“儿臣知道,是儿臣变了。当初喜欢她的天真烂漫,后来却总盼着她学会规矩,怕她闯祸,怕她拖累于我。每次出事,我第一反应不是护她,而是责备她。”

“你能想明白这一层,也算难得。” 乾隆的声音平稳,“可明白,和做到,终究是两回事。你的身份、你的前路、宗室与朝野的眼光,时时刻刻捆着你。你可以一时放下顾虑,却很难一辈子抛开枷锁。”

永琪双拳微微攥紧,眼底含泪:“皇阿玛,难道我和小燕子,真的没有一丝可能了吗?”

乾隆望着沉沉夜色,淡淡说道:“缘分强求不得。若是在一起,只能不断让她委屈受苦,那放手,未必不是成全。”

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步继续往前走。

永琪站在原地,望着帝王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

他终于清晰感受到,皇阿玛看得比所有人都通透。这段姻缘,从根上便是两难。他再悔恨,再想要弥补,也挣脱不开皇子的宿命。

晚风萧瑟,吹起地上落叶。

永琪独自站在御道中央,满心苦涩。他曾经以为,只要有爱,便能跨越一切阻碍。如今才懂,爱若是裹满条条框框,终究撑不起一段长久的相守。

而漱芳斋里,烛火慢慢暗淡。小燕子靠在窗边,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心中慢慢放下了往日那份非永琪不可的执念。

往后的深宫岁月,她不必再拼命改变自己,去迎合谁的期待。

至少,还有皇阿玛,永远愿意为她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