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御殿轻敷药,君为遮尽世间责
春日暖阳随行,踏过长长街巷。弘历怀抱着小燕子,步履稳而轻,一路无声返程。怀中的小姑娘早已褪去了市井里的倔强锋芒,只剩满身软糯的委屈,小手始终牢牢扒着他的脖颈,脑袋乖乖靠在他肩头,偶尔传来一两声细碎微哑的抽噎,听得人心头发软。
不多时,车驾入皇城,抵养心殿。
养心殿是帝王理政安寝之地,庄严肃穆,素来不许后宫闲人随意踏入,更从未留宿过哪位格格。可今日,弘历怀中拥着她,一路直入内殿,无人敢拦,无人敢多言半句。
殿内内侍宫人尽数屏息垂首,躬身退至两侧,连大气也不敢喘。谁都看得出,圣上今日动了真怒,又藏着极致疼惜,这位还珠格格,在万岁心中,早已是无人能及的心头至宝。
弘历低头看着怀中人,嗓音温柔低缓,带着极致的纵容:“小燕子,我们到了。”
他缓缓俯身,轻柔将她安置在铺着软缎的暖榻之上,动作轻之又轻,生怕触碰到她脸上的伤痕,惹她半点疼痛。
小燕子乖乖坐好,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垂着,长长的眼睫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半边脸颊红肿未消,看着可怜又单薄。褪去了所有莽撞张扬,此刻的她,安静得不像话,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张与不安。
弘历抬手示意宫人退下,不许一人近身打扰。偌大养心殿内,顷刻寂静无声,只剩他与她二人。
他亲自转身取来御药膏,玉色瓷瓶盛着宫廷秘制的消肿疗伤药膏,温润清凉,最是适合外敷伤痕。
他坐在她身前,身姿微俯,抬手轻轻抬起她的小脸。指尖触到她脸颊温热红肿的肌肤时,眉宇间依旧掠过一丝难以压制的戾气。他捧在手心宠爱的人,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今日却在市井受此拳脚屈辱,心底的怒意与心疼,久久难平。
“会有一点凉,忍一忍。”他轻声叮嘱,语气温柔得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严,只剩细碎的关怀。
药膏沾在指尖,微凉细腻。弘历放轻所有力道,一点点、细细柔柔涂抹在她青肿的脸颊之上,动作审慎又小心,避开细嫩肌理,缓缓揉开药膏,缓解她脸上的肿痛。
微凉的触感漫开,冲淡了脸上的灼痛,可小燕子心底的慌乱,却半点没有消散。
她安静垂着眼,任由皇阿玛为她亲自敷药,眼眶却又一点点泛红。今日她一气之下顶撞永琪、挣脱侍卫、擅自闯出宫闱,还流落市井惹出这般风波。
太后原本就对她的野性顽劣多有不满,更是下了三个月的严苛期限,勒令她改过规矩、勤习诗书。如今她公然违逆宫规、私自离宫,这般过错,无疑是雪上加霜。
越想越慌,越想越怕。方才在棋社不怕恶人欺压、不怕拳脚相向,此刻安稳落在帝王身边,心底的怯懦与惶恐反倒尽数冒了出来。
待弘历敷完药,收好药瓶,小燕子才小心翼翼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着身前温柔护她的帝王,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未散的鼻音与浓重不安:“皇阿玛……”
“太后娘娘……是不是很生气?”
她咬着下唇,指尖紧张地攥着身前的衣料,眼底满是茫然无措:“我偷偷跑出宫,还惹出这么多事……太后本来就不喜欢我,还给我定了三个月的期限,我这次又犯了错……那我怎么办啊?”
小姑娘越说越慌,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泪光氤氲:“我是不是……真的要被宫规处罚了?”
看着她惴惴不安、惶恐自责的模样,弘历心头最后一丝余愠尽数化为柔软。
世人皆责她顽劣,怪她不守规矩、不学礼教、不懂深宫分寸。可无人知晓,她本是江湖肆意儿女,天性烂漫自由,不该被深宫条条框框桎梏半生。今日之事,起因是旁人逼迫太紧,终究不是她一人的错。
他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尾沾着的细碎湿泪,动作温柔缱绻,眼神却笃定如山,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为她兜底所有风雨与罪责。
“别怕。”
“明日一早,朕亲自陪你去慈宁宫请罪。”
他平视着她慌乱的眼眸,语气沉稳郑重,给足她所有底气与安稳:“而且这错,不算在你一人身上。是朕疏于管教,是朕纵容太过,所有罪责,朕一力担之。”
小燕子怔怔望着他,眼底的慌乱瞬间僵住,呆呆听着他的话语。
弘历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温柔护住她单薄的肩头,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帝王独有的庇护与底气,彻底抚平她所有不安:“朕陪你。”
“有朕在一日,这宫里,无人能为难你半分,无人能苛责你分毫。”
简简单单几句话,如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小燕子心底所有的惶恐与自卑。
前世她犯错便只剩惶恐自责、独自承受所有非议与责罚。可今生重来,这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愿为她低头请罪,愿为她担下所有过错,愿为她抗衡深宫规矩、抵挡所有人的责难。
他是帝王,执掌万里山河,却甘愿为她放下身段,护她天真烂漫,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小燕子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鼻尖一酸,所有的慌张忐忑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暖意与依赖。
原来被人偏护到底、兜底到底、纵容到底的感觉,是这般安稳踏实。
她不用怕犯错,不用怕责罚,不用怕被厌弃、被驱逐。
因为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君王,永远站在她身后,为她挡尽千夫所指,为她扛尽世间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