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院长办公室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扭曲的梵文,踩上去会有黏腻的液体渗出,像是踩在某种软体动物的内脏上。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
走在最前面的夏沫颜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扫过身后仅剩的四个人。那个高中女生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西装男的一条腿受了伤,正被眼镜男搀扶着;还有一个染着红发的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扫把上拆下来的木棍,警惕地盯着夏沫颜。
“饿了?”夏沫颜歪了歪头,语气轻快,“院长应该快下班了,拿到处方单,我们就可以去食堂了。”
她提起裙摆,赤着脚跨过了最后一级台阶。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是厚重的红木材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但仔细看,那些花纹竟然是一个个痛苦扭曲的人脸。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比楼下更加刺鼻,甚至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
夏沫颜没有敲门。
她直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办公室很大,四面墙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档案袋。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具穿着白大褂的骷髅。
是的,骷髅。
它保持着伏案工作的姿势,指骨夹着一支钢笔,头骨低垂,仿佛在审视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
“院长先生?”
夏沫颜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那颗森白的头骨。
“您的病人来拿药了。”
头骨没有反应,空洞的眼眶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夏沫颜并不在意,她的目光落在了头骨下压着的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处方单,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或者是干涸的血,写着几行字。
【姓名:夏沫颜】
【年龄:22岁】
【症状:极度危险,无法治愈的混乱邪恶。】
【处方:立即执行脑叶切除术,随后进行焚烧处理。】
【医师签名:仁爱精神病院院长】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身后的幸存者们看清了处方单上的内容,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这……这是死亡通知?”眼镜男声音颤抖,“系统给我们的任务不是找处方单吗?为什么是她的……”
西装男脸色惨白:“难道,这个副本的目标就是让我们把她交给院长?还是说,拿到这个她就会死?”
红发女人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夏沫颜看着那张处方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立即执行脑叶切除术”,指尖沾染了一点暗红色的墨迹。
“焚烧处理啊……”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听起来好疼哦。”
“那个,夏小姐……”西装男试探着开口,“也许我们可以……”
“嘘。”
夏沫颜竖起食指,打断了他的话。
她突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低低的笑声,像是压抑不住的愉悦,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这封闭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书柜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这简直是……太好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抓起那张处方单。
“撕拉——”
一声脆响。
那张至关重要的、关乎副本生死的处方单,被她双手捏住,毫不留情地撕成了两半。
“你干什么!”红发女人尖叫道,“那是任务道具!”
“撕拉——撕拉——”
夏沫颜充耳不闻,她像是一个撕纸玩的小女孩,动作欢快而残忍。一下,两下,三下……那张写着她死刑判决的纸张,很快就变成了一把纷飞的碎片。
她扬起手,将那些纸屑撒向空中。
红色的纸屑如同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那具骷髅院长的头骨上。
“我不喜欢这个诊断。”
夏沫颜看着漫天飘落的纸屑,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
“我也不喜欢这个院长。”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骷髅院长的头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夏沫颜竟然硬生生地将院长的头骨从颈椎上拧了下来!
她提着那颗头骨,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少女赤着脚,穿着染血的病号服,手里提着一颗骷髅头,脸上带着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既然我是病人,”夏沫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那这里就是我的家。既然是我的家,规矩当然由我来定。”
她转过头,看向办公桌上那本厚厚的《仁爱精神病院管理守则》。
她拿起桌上那支钢笔,拔开笔帽,里面流淌出的不是墨水,而是鲜红的血。
她翻开守则的第一页,在上面那行“严禁喧哗”的条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然后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规则一:病人想笑的时候,必须陪笑。】
接着是第二页。
“严禁私自离开病房。”
夏沫颜画了个叉。
【规则二:病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一边写,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仿佛在做着最有趣的游戏。
身后的幸存者们看着这一幕,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个女人……她在改写副本规则?
这怎么可能?这是无限流世界,规则是神设定的,是不可违逆的!
但是,随着夏沫颜每写下一条新规则,整个医院都发出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墙壁在颤抖,灯光在闪烁,仿佛这个世界本身在抗拒,却又在某种更恐怖的力量下被迫屈服。
当夏沫颜写下第十条规则时,她停下了笔。
她转过身,将那颗骷髅头随手扔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西装男脚边。
“好了。”
夏沫颜拍了拍手上的血迹,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整个精神病院的建筑开始扭曲、变形,原本阴森的哥特式尖顶变成了巨大的游乐场滑梯,那些爬满藤蔓的墙壁变成了色彩斑斓的旋转木马底座。
原本死寂的医院,突然响起了欢快的、却走调严重的马戏团音乐。
【系统通告:警告!警告!副本“仁爱精神病院”逻辑发生严重错误!】
【系统通告:核心规则被篡改!】
【系统通告:副本性质变更——由“生存恐怖”变更为“大逃杀游戏”。】
【系统通告:新规则已生效。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广播里的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最后竟然变成了一阵尖锐的电流麦,紧接着,是一个 distorted(失真)的小丑笑声。
“嘻嘻嘻……”
夏沫颜转过身,看着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队友。
“刚才的处方单上说要焚烧处理。”
她指了指窗外。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此刻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而在火堆中央,似乎堆满了什么东西。
“我不喜欢火,太热了。”夏沫颜皱了皱鼻子,“所以我把它改成了……捉迷藏。”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但眼底却闪烁着疯狂的兴奋。
“我是鬼。你们来藏。”
“天亮之前,如果我没找到你们,你们就赢了。如果被我找到了……”
她拿起桌上那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就要接受‘治疗’哦。”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十。”
“九。”
“八……”
随着她的倒数声,整个医院的空间开始剧烈震动,走廊变得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无数扇门凭空出现又消失。
幸存者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三。”
“二。”
“一。”
夏沫颜睁开眼睛。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血污却笑得灿烂无比的自己。
“藏好了吗?”
她轻声问道。
“我要来抓你了哦。”
镜子里的倒影没有动,但镜子里的夏沫颜,却缓缓举起了手术刀,对着镜子外的本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窗外,血色的月光洒在扭曲的医院上,一场由疯子主导的狩猎,开始了。2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类型也能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