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视，昏迷

耀眼的赤光消散，洛小熠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冲破缺口的黑雾只向外翻涌了短短一瞬。没有了火墙的束缚，祭坛上空的暗云在半空盘旋、嘶吼，可方才那道燃烧到耗尽自己的赤色屏障，好像在空气里留下了最后一点余温——那纯粹、坦荡的火象能量，竟短暂地缓冲了暗能的冲击。

五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强光震得后退几步，眼底晶体上疯狂闪烁的暗紫光，也随之稍稍平复。

那句微弱的“……去星落之泉”，轻飘飘落在风里，却清清楚楚钻进了凯风的耳朵。

“等等！”

凯风下意识往前跨出一步，水元素本能地接住了快要摔到地上的洛小熠，沉甸甸的少年顺着他的力道，软软靠在他臂弯里。洛小熠脸色惨白，胳膊、肩膀上还渗着新鲜的血，火焰边缘那些沾了灰黑的残影，随着力量耗尽，全都消失了；手腕上的火象手环，红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死寂的金属环。

“他……”凯风的呼吸猛地一滞。

方才那一记雷电擦过洛小熠肩膀的时候，他看得清楚——那些灰黑色根本就不是火焰本身，是被暗能反噬、强行缠上去的污渍。

东方末僵在原地，雷芒在掌心悬在半空，却再也释放不出一点攻击性。脑子里那些虚假的“记忆”还在喧嚣：小心，这是诡计，不要上当！

可眼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冲击着这份笃定：洛小熠闭着眼，嘴唇毫无血色，肩膀上还留着那一击的擦伤；之前那道火墙，明明一直拦着汹涌的黑雾，从来没有主动朝他们挥过来。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蓝天画收回了风刃，声音很轻，带着慌乱，“刚才黑雾冲出来那一下……它是冲着我们来的，不是冲着他。”

百诺急忙握紧法杖。她摒除杂念，集中精神，让莹白的光缓缓向外延伸，仔细探查四周：祭坛上空那团翻滚的黑雾，正是以中央石台为核心；那些从石缝里飘出来的暗紫色光点，正无声地诱惑着他们往前走。法杖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又沉痛的嗡鸣——这里的确是陷阱。

“法杖……它在告诉我，洛小熠没有说谎。”百诺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个祭坛，不是能净化暗能的地方。它是用来放大晶体封印，把假回忆永远刻进我们意识的。”

“那我们脑海里那些‘记忆’……”子耀睁大了眼睛，小小的身子轻轻发抖，“全都是……假的吗？”

没有人能立刻给出答案。

那些画面太过鲜活，有情绪，有痛感，仿佛亲身经历过；可现在所有客观的线索，都在证明那是暗能编织出来的幻影。真相和谎言，在脑海里纠缠成一团乱麻。

东方末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挣扎。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冲动之下，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错；可心底那份被强行压下去的直觉，此刻正破土而出，不断提醒着他——那个一路挡在他们身前、独自承受反噬的少年，从来没有伤害过谁。

“先……先离开这里。”凯风稳住心神，小心翼翼打横抱起昏迷的洛小熠。少年的身体很烫，又夹杂着暗能侵蚀带来的冰冷，两种极端的温度同时透过布料传过来，“这里的暗能太浓，不能久留。如果他最后说的‘星落之泉’是唯一线索，我们就往那个方向走。”

“可是，我们还没有完全相信他。”东方末别扭地别过脸，没有反对撤离，只是不肯轻易松口，“只是……现在证据指向另一边。在找到答案之前，我们不能把他丢在这里。仅此而已。”

百诺点点头：“我可以用法杖的微光暂时压制他体内扩散的暗能，但我的力量只能做到缓解，没办法彻底清除。要根治，恐怕只能到星落之泉去寻找办法。”

蓝天画深吸一口气，风元素在脚下卷起柔和的气流，帮大家拨开前方杂乱的荆棘：“不管怎么样，先带他走。等他醒过来，我们再好好问清楚所有事。”

子耀捡起一块宽大、柔软的干苔藓，轻轻盖在洛小熠还在渗血的肩膀伤口上，小声说：“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

于是，本该朝着陷阱前进的五个人，调转了方向。

凯风抱着昏迷的洛小熠，走在队伍的中间。水元素化作一层薄薄的、清凉的护罩，小心翼翼裹住少年，尽量隔绝沿途飘来的零星暗能；百诺走在侧后方，法杖持续释放温和的白光，一点点稳住洛小熠紊乱的气息；东方末主动去前方探路，虽然一路上都沉默着，却会默默清理掉路上尖锐的碎石和危险的藤蔓；天画留意头顶的枝桠，防止断木坠落；子耀时不时回头，担心地望一眼被大家护在中间的洛小熠。

眼底晶体上的暗紫色还没有完全褪去，那些虚假的念头偶尔还会窜出来捣乱。可这一次，他们不再任由意识被牵着走了。

他们选择自己去寻找真相。

山路崎岖漫长，天色又一次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中的洛小熠，在混沌的黑暗里，隐约感受到了几缕熟悉的力量：微凉柔和的水，沉静明亮的光，跃动沉稳的雷，轻快自由的风，还有敦厚安稳的土。五种斗龙本源之力，正小心翼翼地环绕着他，守护着他在黑暗里漂泊的意识。

只是他还醒不过来。

在遥远的前方，穿过重重山林，隐约能看见一片朦胧、清莹的蓝光——那就是传说中的星落之泉。那里，藏着解开晶缚之印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