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暮色越来越浓,枝叶交错着,把仅存的一点天光滤得支离破碎。
顺着小路再往里走,清冽的水汽慢慢漫了上来。一汪藏在巨树环抱里的清泉,果然出现在眼前——潭水澄澈,水底铺着圆润的白石,细碎的光斑在水面轻轻摇晃。
“就是这里了。”洛小熠放轻脚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暗属性的浊气沾在伤口上很难受,用泉水把表面洗干净,能舒服不少。”
凯风几人谨慎地环顾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慢慢靠近潭边。东方末还是下意识挡在伙伴们靠前的位置,目光时不时向后扫向洛小熠,戒备没有完全卸下,只是已经不再带着十足的敌意。
百诺刚蹲下身,打算蘸一点泉水擦拭法杖,杖身忽然震颤起来,莹白的光顺着木纹蔓延。她瞳孔深处,那些细密的晶体纹路骤然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叩响。
“又开始了。”她呼吸微滞,指尖攥紧了法杖,“比刚才在林子里,感应得更清楚了。”
“是危险吗?”子耀紧张地往天画身边靠了靠,土属性的力量不自觉在脚边浮起一层薄薄的岩粒。
“不像……”百诺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它不是在预警,更像是……在和谁呼应。”
就在同一时刻,洛小熠口袋里的火象斗龙手环,嗡鸣声清晰了许多。暖融融的红光穿透布料,在他衣侧晕开一小片光晕。他连忙掏出手环——本该早就沉寂的金属环,此刻正一下一下,平稳地闪烁。
红光,隔着不远的水面,遥遥对上了百诺法杖上的白光。
两道微光轻轻相撞,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涟漪,无声地在泉水上方荡开。
刹那间,几个人的脑海里同时闪过破碎的画面。
凯风的眼前晃过一片跳动的赤红色火焰,耳边似乎飘来一句遥远的“小心身后!”;东方末的脑海里掠过模糊的竞技场,好像有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正笑着朝他伸出手;蓝天画和子耀也心头猛地一空,有种记忆被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隔着的奇怪感觉。
所有人的眼底,晶体纹路全都不约而同地泛起微光,又飞快地黯淡下去,快到他们几乎以为只是错觉。
“刚刚那是什么!”东方末猛地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死死皱起,“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碎片……”
“我也看见了。”凯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很模糊,抓不住。”
洛小熠攥着发烫的手环,心脏砰砰狂跳:“是手环!还有百诺的法杖!它们在共鸣!你们眼底那些晶体——会不会就是封印记忆的东西?”
这句话一说出口,五个人全都警惕地望向他。
“晶体?”百诺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眼里有什么?我们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洛小熠这才猛然一怔。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最一开始相遇,他只顾着担心他们的安危、着急他们不认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过他们这件事。他们不知道瞳孔里藏着异样,更不知道这份陌生,可能根本不是自然发生的。
“我……我也是刚刚才确定。”他连忙放软语气,把手里发光的手环举起来,“我不清楚完整的原理,但我能隐约看见,在你们瞳孔深处,有一层细碎的、像晶体一样的纹路。它好像在罩住那些和我、和我们过去有关的记忆。”
“凭什么相信你?”东方末立刻反问,“谁能证明,不是你编出来的说辞?”
“我们没有能看见自己眼睛的办法。”凯风冷静地分析,“这里没有镜子,泉水虽然清澈,可水面晃动,根本看不清瞳孔深处。”
气氛又僵住了一点。
洛小熠没有急着争辩,他低头凝视着还在微微发光的斗龙手环,认真地开口:“我不会逼你们现在就相信。但刚刚的共鸣,是真的。如果愿意,我们可以顺着这个感应往前走——手环的光芒,正在指引一个方向。”
泉水边的微光渐渐平息,可火红色的手环依旧坚定地朝着森林更深处,散发出短促而规律的闪烁。
百诺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麻的法杖,沉默许久:“法杖没有对恶意产生过这种反应。不管真相如何……这个感应,值得去看一看。”
“百诺?”蓝天画有点吃惊。
“只是去确认线索而已。”百诺抬眼,“不代表我们就完全接纳他的话。”
凯风思索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好。我们一起,跟着这个信号走。但是大家保持警觉,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退。”
东方末虽还有疑虑,却也没有再反对。
夜色彻底浸透了整片树林。六个人再度启程,这一回,那条无形的界线,好像悄悄缩短了一点点。
洛小熠走在侧边,火象手环的红光在黑暗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温柔的星。他心里悄悄怀着一份忐忑又热烈的期盼——也许,顺着这束光走下去,他真的可以,一点点敲碎那层困住伙伴记忆的“晶体牢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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