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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all轩:燃尽

宋亚轩站在排练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全部咬秃了。十个指头,八个边缘是锯齿状的,两个已经咬到了甲床,渗着血珠。他盯着那些血珠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攥起来。

"轩哥,你手怎么了?"严浩翔从旁边探过头来。

"没事。干燥。"

"干燥能干燥出血?"

"浩翔。"马嘉祺喊了一声。

严浩翔缩回去了。

排练老师走进来,拍了拍手:"今天练新歌的舞台走位。周五录播,周三之前定版。时间紧,大家集中注意力。"

周五录播。还有三天。

三天。

宋亚轩在心里算了一下。舍曲林还剩三粒。周三之前够。周四得去拿药。但周四有拍摄。拿药要挂号,挂号要等,等的时候他得请假——

"亚轩,你站哪?"老师喊他。

"第三排中间。"

"今天调到第二排右一。跟丁程鑫换。"

又换。

他走到第二排右一的位置,站好。音乐起。

新歌的舞台走位比上一版复杂。副歌部分七个人要做一个交叉换位,他从右一斜穿到左二,中间要绕过马嘉祺和刘耀文, timing卡得很死。

第一次走位,他慢了半拍。斜穿的时候脚绊了一下,差点撞上丁程鑫。

"停。"老师喊,"亚轩,你慢了。那个交叉是一拍之内完成的,你用了两拍。"

"再来。"

第二次,他快了。太急,步子迈大了,重心往前栽,手撑了一下才稳住。

"停。你急了。放松,跟着音乐走,别抢。"

"再来。"

第三次,他做对了。动作是准的, timing也对了。但老师没喊过。

"亚轩,你脸上什么表情?"

"什么什么表情?"

"你脸上什么都没有。这个走位是从高潮到尾声的过渡,你的表情应该是——"

"我知道。"

"你知道你做出来了吗?"

宋亚轩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确实什么都没有。不是面无表情,是空。像一面白墙。

"我调整。"

"你调了三次了。"

"我再调。"

老师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调音响。

排练结束的时候他坐在地板上,后背贴着镜子。汗水从额头滑下来,顺着鼻梁滴到膝盖上。他低头看着那滴汗,慢慢洇进裤子的布料里。

刘耀文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两个人并排靠着镜子,肩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周五录播。"刘耀文说。

"嗯。"

"你状态不行。"

"我能上。"

"我不是说你能不能上。我是说——你这样上台,出事怎么办?"

"出什么事?"

"你上次卡碟五秒。这次万一——"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会撑住。"

刘耀文转过头看他。

"轩哥,你每次说'我会撑住'的时候,我都觉得你下一秒就要断了。"

宋亚轩没接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像在念稿?"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你自己在说话,是你在念一个'正常宋亚轩'的台词。'我能上''我会撑住''我没事'。你背得挺熟的,但你不是这么说话的人。"

"那我该怎么说话?"

"我不知道。但你别这样。"

"哪样?"

"像一具还在动的尸体。"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不是冷的。是冰的。

宋亚轩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甲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刘耀文站起来,走了。

下午,公司开会。

七个人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经纪人站在投影前面,翻着行程表。

"周五录播,周六飞上海拍杂志,周日回来,周一录音棚,周二对编舞,周三——"

"周三什么?"宋亚轩问。

"周三彩排。周四录制。周五——"

"周五又是录播?"

"对,音乐打歌舞台。连着两周。"

宋亚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能不能调?"

"哪个调?"

"周三的彩排。我周三下午有个事。"

"什么事?"

"……个人的。"

经纪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亚轩,你最近请了两次假了。上周三声乐课迟到,上周五排练早退。你这个'个人的事'——"

"去医院。"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什么医院?"

"复查。"

"什么复查?"

"睡眠。"

经纪人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

"周三下午的彩排不能调。周四录制是直播,周三必须过走位。"经纪人翻到下一页,"你要去复查,早上自己去,下午准时到。"

"好。"

会议继续。行程表一页一页翻过去。十一月的档期排到十二月,十二月的排到一月。宋亚轩看着投影上的方块格子,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像墓碑。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哥。"

"嗯?"

"周五录播,我的part是哪段?"

"第二段副歌加尾奏。"

"能不能调?"

"为什么?"

"尾奏那个长音……最近嗓子不太好。"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经纪人看着他。

"亚轩,你的part是编舞老师定的,也是声乐老师定的。如果你自己觉得唱不了,你得拿出证据来。"

"什么证据?"

"去让老陈给你出个评估。他说你不行,我给你调。他说你行,你就得上。"

宋亚轩没说话。

"周三之前给我答复。"

散会之后,走廊里。马嘉祺走在最后面,宋亚轩走在最前面。中间隔着三个人。

张真源从后面快走两步,跟上了宋亚轩。

"轩哥,你周三真要去复查?"

"嗯。"

"我陪你去。"

"不用。"

"你一个人——"

"我说了不用。"

张真源停了一步。

宋亚轩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一束光,他走进那束光里,又走出来,像穿过了一道门。

晚上,宿舍。

他坐在床上,面前摊着歌词本。周五录播的part,第二段副歌加尾奏。四句主唱加一个十二拍的长音。

他试着唱了一下。

声音出来,气是虚的。长音撑到第八拍的时候气息断了,尾音塌了下去。

他停下来。

又唱了一遍。

第七拍断了。

第三遍,第六拍。

他合上歌词本。

手机亮了。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老陈那边我去说。」

宋亚轩看着这条消息。

打了「不用」,停了。

删掉。

打了「谢谢」,停了。

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嗯。」

马嘉祺没再回。

他放下手机,走到浴室。关上门。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手上。他看着自己的手腕——瘦了很多,骨节突出,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

他关掉水。

镜子里的脸很白。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像被人打过。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头发比上个月薄了,发际线那里能看到头皮。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牙刷握在手里的时候,他的拇指在牙刷柄的棱角上反复蹭着。一下,两下,三下。塑料的棱角磨着拇指腹,有点疼,但那个疼让他觉得——

自己在。

他停了。

把牙刷放下。漱了口。洗了脸。关灯。

躺在床上,药瓶在床头柜上。三粒。三天的量。

他拿起一粒,吞了。

水喝完了。他没起来倒。干咽的。药片卡了一下,咽下去了。

黑暗里他睁着眼。

天花板看不见。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光,灰蒙蒙的,照在窗帘边缘。

他想起火锅局上马嘉祺说"你走吧"。

想起严浩翔说"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想起刘耀文说"像一具还在动的尸体"。

想起丁程鑫说"你已经碎了,我们才看见"。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钉子,钉进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已经烂了。钉子钉进去,不疼了。麻木了。

他翻了个身。

侧躺着。右手垂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床沿的木头棱角。摸着摸着,指甲嵌进木缝里,抠了一下。

疼。

他又抠了一下。

然后停了。

把手缩回来。攥在胸前。

三天。周三。复查。拿药。然后周五录播。然后周六飞上海。然后周日回来。然后周一录音。然后周二对编舞。然后周三彩排。然后周四录制。然后周五——

他算不下去了。

不是算不了。是不想算了。

他闭上眼。

睡不着。

药还没起效。

他等着。

等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他,把他拖到水底,拖到一个没有行程表、没有走位、没有长音、没有人的地方。

等了很久。

没来。

他睁开眼。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指甲又开始咬了。右手食指,咬到甲床边缘,渗出血珠。他尝到了铁锈味。

咸的。

像眼泪。

但这次他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