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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all轩:燃尽

第九章:火锅

火锅店选在望京一家潮汕牛肉锅。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塑料凳子,不锈钢锅,墙上贴着"今日鲜肉"的手写纸条。他们七个人包了最里面那张圆桌,用屏风隔了一下,不算隐蔽,但至少不会被围观。

宋亚轩到的时候最后一个人。

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汤底已经在滚了,清汤白雾往上翻,吊龙和匙柄码在盘子里,粉红色的肉纹理清晰。六个人已经坐下了,筷子在转桌上转着,严浩翔正往锅里下毛肚。

"轩哥!迟到了啊!"严浩翔头也不抬。

"路上堵。"宋亚轩拉开椅子坐下。马嘉祺坐在他左边,丁程鑫在右边。刘耀文对面,张真源旁边。

标准的七人圆桌。标准的位置。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这样的聚餐。

但没人碰杯。

以前他们聚餐第一件事是碰杯。不管喝什么,可乐、啤酒、柠檬茶,七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刘耀文喊一句"干杯",丁程鑫笑着骂他吵,马嘉祺抿一口,宋亚轩仰头灌。

今天没有人提碰杯。

"吃吧。"丁程鑫把一盘吊龙推到锅边。

筷子动了。肉下了锅。涮三秒捞起来,蘸沙茶酱。动作是熟练的,节奏是默契的。但中间那层空气是凝固的。

"这个嫩。"张真源说。

"嗯。"马嘉祺应了一声。

沉默。

宋亚轩夹了一片匙柄,在锅里涮了四秒,捞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咽了。没什么味道。不是肉的问题,是他的舌头像隔了一层膜。

"轩哥,你瘦了。"严浩翔突然说。

筷子都停了一下。

"有吗?"宋亚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袖子盖着,看不出来。

"有。"严浩翔看着他,"你手腕那根骨头都突出来了。"

宋亚轩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最近练舞量大,正常。"

"你以前练舞量也大,没瘦成这样。"

"文儿。"刘耀文在旁边踢了严浩翔一脚。

"我说实话嘛。"严浩翔缩了一下脖子,夹了片萝卜放进锅里。

沉默又回来了。只有汤底咕嘟咕嘟的声音。

宋亚轩的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夹起一片肉,放下。又夹起来。涮了。捞起来。放进嘴里。

嚼。

咽。

他的胃在翻。不是饿,是舍曲林的副作用还没过去。今天第七天,恶心比前几天轻了一点,但吃东西还是像在完成任务。每一口都要说服自己咽下去。

"亚轩。"丁程鑫的声音很轻,"你多吃点。"

"在吃。"

"你盘子里那片肉涮了三分钟了,都老了。"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吊龙确实涮过头了,边缘卷起来,颜色变深。他捞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没事,我喜欢吃老的。"

没人接话。

马嘉祺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锅里,动作很慢。他的筷子在锅边停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马哥。"宋亚轩看着他。

"嗯。"

"你想说什么就说。"

马嘉祺的筷子放下了。

"……你真的在吃那个药吗?"

"在吃。"

"吃了几天了?"

"七天。"

"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医生说多久起效?"

"四到六周。"

马嘉祺算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声。

"那就是说你现在还在最难受的阶段。"张真源接了一句。

"差不多。"

"那你现在每天的状态——"

"能撑。"宋亚轩打断了他,"排练能跟上,拍摄能完成,舞台——"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舞台也没问题。"

"你前天走位歪了。"刘耀文说。

"那是第一天吃药,副作用。现在好多了。"

"好多了你今天涮肉都能把筷子拿抖了。"刘耀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那里。

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确实在抖。很细微,夹菜的时候能看出来。他把筷子放下。

"我没事。"

"你说了八遍了。"严浩翔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不是冲的,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漏出来的,"从上周开始你就一直在说'我没事'。轩哥,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我没事'的时候,脸色比说'我有事'还吓人?"

宋亚轩没说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严浩翔的筷子戳在碗里,没夹东西,"你以前难受了会骂人,会摔东西,会找人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你现在什么都不做。你就坐在那里,笑一下,说'没事'。你笑得比哭还——"

"严浩翔。"马嘉祺喊了他一声。

严浩翔闭嘴了。嘴唇抿着,眼眶红的。

火锅的汤底还在咕嘟咕嘟。毛肚在漏勺里翻着。热气往上走,糊了一眼镜。宋亚轩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

"……我以前也不是不难受。"他慢慢说,"以前难受了会闹,是因为闹完了有人哄。现在——"

他停了。

"现在怎么了?"丁程鑫问。

"现在闹完了也没人哄。因为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哄。我也不知道怎么被哄。"他笑了一下,很淡,"所以不如不闹。"

"谁说我们不知道怎么哄?"刘耀文的声音哑了。

"你昨天问我'你把我们当什么',今天浩翔说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不是不会哄。你们是——"宋亚轩的筷子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们是看到了,但不知道该靠近还是该退开。你们怕我碎了。我也怕我碎了。所以我们都在绕着走。"

火锅店外面的马路上有一辆车按了喇叭。远处有人在笑。热气从锅面上升起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亚轩。"马嘉祺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你走吧。"

宋亚轩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走吧。"马嘉祺看着他,"不是赶你。是让你走。离开这个环境。休息。不排练,不拍摄,不上台。什么都先停了。"

"公司不会批的。"

"我去说。"

"你说?你说什么?说你队友得了抑郁症要休养?"

"如果必须说,就说。"

宋亚轩看着马嘉祺。马嘉祺的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看着他的那个眼神是认真的。

"哥。"

"嗯。"

"你让我走,然后呢?我走了,你们六个人继续。巡演继续,专辑继续,打歌继续。我走了,我的part谁唱?我的位置谁站?"

"重新排。"

"重新排要多久?舞蹈要重新编,声乐要重新分part,拍摄要重新排期。你以为这是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那就延。"

"延了公司损失谁担?你担?"

"我担。"

"你担得起吗?"

马嘉祺没说话了。

宋亚轩看着他。然后看了看桌上其他人的脸。刘耀文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萝卜。张真源在喝水,杯子端着没放下。丁程鑫看着锅里的汤,汤面翻滚,他的倒影碎在里面。严浩翔在擦眼镜,擦了很久。

"你们别这样。"宋亚轩的声音突然轻了,"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下一秒就要碎了一样。"

"你不会碎。"丁程鑫抬起头看他,"你只是……已经碎了。我们才看见。"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很准。

宋亚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指甲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他没出声。

"……我吃完了。"他站起来。

"轩哥——"严浩翔抬头。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冷风灌进来,火锅的热气被吹散了一瞬。他走出去,没回头。

身后火锅店的门慢慢合上。屏风后面七个人的声音模糊了,只剩汤底咕嘟咕嘟的回响。

他走到街上。北京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冷了,他拉了一下外套拉链,手伸进口袋。

药瓶在。

他捏了一下。还剩四粒。

四粒。四天。

他得去复诊了。但挂号要等三天。三天后周三,有排练。他得请假。请假要理由。理由怎么编。

他站在路边,风把头发吹乱了。他没管。

手机震了一下。

是群里。

严浩翔:「轩哥走了?」

刘耀文:「嗯。」

丁程鑫:「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马嘉祺:「……」

张真源:「明天排练能来吗?」

马嘉祺:「我问的是他能不能来。不是他来不来。」

宋亚轩看着屏幕。

打了字。删掉。打了字。删掉。

最后发了:「明天见。」

两个字。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地面上,孤零零的。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明天排练,他得去。后天拍摄,他得去。大后天录制,他得去。

他得去。

因为他是宋亚轩。

因为七个人的位置少了一个,全世界都会看见。

而他不能让全世界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