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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大团圆

听骨灵者

那年冬天,沈清把奶奶的老屋翻修了一遍。

  她没有卖掉那间屋子。那是奶奶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她长大的地方。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了瓦,墙上的裂缝重新砌过,窗户换了新纸。后院那口井还封着,石板没有动过,菜地重新翻了一遍,种上了新的萝卜。她在院子边上搭了一个小棚子,摆了两张椅子,一张给自己,一张给客人。

  她还在考古队上班,整理物件登记。周伟还在队里跑外勤。两个人住在镇上那间小房子里,周末回老屋这边收拾院子。她种菜、浇水、拔草,他帮她搬东西、修窗框、换瓦片。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饭,一荤一素一汤,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散在暮色里。

  王拐子偶尔来。他下午收摊之后,会一瘸一拐地走到老屋这边来,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喝一碗沈清给他倒的热水。他不怎么说话,就坐着,看院子里的菜地,看那口井,看天。有时候他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坐到天黑才慢慢走回去。

  那天傍晚,沈清坐在院子里,周伟坐在她旁边。王拐子刚刚离开,椅子还留着一点余温。她看着院子那口井的方向,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有时候还会听见声音。”

  周伟看着她。

  “很轻。像在很远的地方。有时候是脚步声,有时候是水滴。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但我知道他们在。”

  她把手里那碗水喝完,放在旁边的桌上。周伟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暖。他握了一会儿,松开,站起来去收碗。她坐在那里,看着天边的暮色一点一点沉下来。院墙上挂着一盏旧油灯,是奶奶留下来的,她把它修好了,每晚点亮,光很小,但很稳。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片,在手里翻了一圈。然后她把它放回去,站起来,走到菜地旁边,蹲下来拔了一棵萝卜。萝卜带着泥,根须上挂着土。她把萝卜放在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周伟端着两只碗从屋里出来,放在桌上。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那盏灯,看着菜地,看着那口封着石板的井。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很轻,很凉,带着一点泥土的味道。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他们在那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王拐子的修鞋摊。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帮他递锥子。他低着头修一双旧鞋,她看着他的手。那双干枯粗糙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指节变形,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王叔。”她说。

  “嗯。”

  “我今天晚上炖排骨。你来吗。”

  王拐子手上的活儿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几点。”

  “六点。”

  “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巷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王拐子的声音传过来,很轻,但她听见了。

  “沈清。”

  她回过头。

  王拐子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那只修了一半的鞋,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修鞋。她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王拐子来了。他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吃完了碗里的排骨,喝完了碗里的汤。沈清坐在他旁边,周伟坐在对面。三个人坐在院子里,那盏旧油灯亮着。王拐子放下碗,看着院子里的菜地和那口井,坐了很久。

到这里听骨灵者的故事就完结了,他们的生活仍在继续,愿我们,都有坚韧不拔,一直向前的精神,下一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