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如果他和周伟在一起

沈清没有走。

　　那天她站在考古队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那条街，看了很久。赶集的人推着车从巷口过去，卖糖葫芦的老头把竹靶子扛在肩上，一群小孩追在后面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手里那枚铜片搁在桌上，把那沓报告合上。

　　“我留下来。”她说。

　　周伟看着她。他没有笑，也没有激动，只是点了点头。“好。”他说，“那我把车钥匙收起来，咱们不上山了。”

　　“你本来就没打算上山吧。”她看着他。

　　“没打算。”他说，“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不走，我也不走。”

　　那天之后她搬出了奶奶的老屋。那间屋子太旧了，后院那口井封着，菜地也荒了，一个人住着空得慌。她在镇上租了一间小房子，就在考古队后面那条巷子里，走路十分钟。房子不大，一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厨房的窗子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周伟帮她搬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几件衣服，奶奶留下的那本册子，还有那个旧布袋。

　　她花了半个月才把屋子收拾成自己的样子。墙上挂了一幅旧的挂历，是前年的，她没扔，觉得上面画的那片山林好看。窗台上搁了一盆绿萝，是周伟从单位剪的枝，插在水里生了根，又移到盆里。她每天早上起来先给绿萝浇水，然后烧水泡茶。茶叶是她在超市买的普通货，喝起来不苦，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他们在一起了。没有求婚，没有仪式。只是某天傍晚他从单位出来，她在门口等着，他走过来的时候她把手伸过去，他握住了。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家。路上她走在前面，他走在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我以前不敢给你承诺，是怕兑现不了。现在不用承诺了。我就在这儿。”

　　他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日子过得很慢，慢到她开始觉得自己从前那个十八年是一场很长的梦。她每天早上出门上班，路过巷口那个卖煎饼的摊子，偶尔买一个当早饭。她在后勤组整理登记表，把那些碎陶片、旧铜钱、断掉的骨器分门别类放好。工作不忙，下午有时候能坐在窗边看一会儿报纸。下班回家她顺路去菜市场买点菜，一荤一素，两个人吃刚好。

　　周伟每天晚上回来，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第二件事是去厨房看看她在做什么。她切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偶尔递个碗、拿双筷子。她做饭的手艺一般，炒出来的菜有时候咸有时候淡，但他每次都吃完了。吃完了就去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听着水声从厨房里传来，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说不出来，但能感觉到。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阳台上，看着西边的天。周伟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她手边，自己在旁边坐下来。她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嚼。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下去了，你怎么办。”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我等你。”

　　“万一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等一辈子。”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下，又收回来。她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那片白色的光里，脚下是那根脉络，三扇门在前面。她听见奶奶的声音、父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他们叫了她的名字。她站在光里，没有往前走。她只是站在那里，听他们叫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来了。

　　她醒了。窗外天还没亮，周伟睡在她旁边，呼吸很匀。她侧过身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轻轻搁在他手背上。他的手心是暖的。她没有收回来。她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