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沈清坐在考古队的办公室里。
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下面是一道还没长好的疤。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报告纸,手里拿着笔。纸上写满了字,是她的笔迹。她把在地脉下面经历的事情,能写的都写下来,不能写的空着。队长看过一遍,把报告收走,又让她补了一版。这一版,她正在改。
周伟坐在她对面的工位上,也在写报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热水,一杯凉白开。那杯热水是周伟给她倒的。她没有推回去。这半个月里,她慢慢开始接受这件事了。他递来的水,她接。他带饭,她吃。他喊她的名字,她应。她还没有跟他说“好”或“不好”。但他也不再追问了。
她低头写着报告,写到一半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镇子那条主街,有人在赶集,有人在吆喝,有小孩追着跑。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伟抬起头,看着她。他把笔搁下,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沈清。”他开口了。
“嗯。”
“你想留下来吗。”
她看着窗外那条街。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能留下来。”她说。
周伟看着她,没有说话。
“地脉下面,还有东西。我奶奶的声音,我爸的声音,我妈的声音。我听到他们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他们在那里留下的痕迹,还是他们真的还在。那张车票上写的终点,是地脉,但地脉不是尽头。再往下,还有很深的地方。我不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得继续往下走。哪怕粉身碎骨。我要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周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枚铜片,王拐子的铜片。他那天在石室里捡到的,一直揣着。他把铜片递给她。
“王叔的东西。”他说。
沈清接过来。铜片很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很浅的字。她认出来了。那是“沈”。她把铜片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把铜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你什么时候走。”周伟问。
“下周。”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他又说了一遍。
她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稳,跟那天在路灯下面一样。她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回工位,坐下,拿起笔,继续改那沓报告。周伟也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继续写。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写各的。窗外的街上有人叫卖,有人笑,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
沈清写了一会儿,停下来,把笔搁下。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铜片。铜片是温的。她又摸了摸布袋里那三样东西。车票,短杖,骨珠。它们都在。她把手收回来,拿起笔,在报告最后一页的末尾,添了一行字。
“地脉深处,仍待探寻。我未停。”1
越看越上头,还想接着往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