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来生再见

沈清被周伟拉着往回跑。

　　石道在震。头顶的石壁在往下掉碎屑，脚下的地面在一下一下地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她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她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车票。

　　车票还在。但它的边缘有点湿。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右手掌心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血正在往外渗。她把车票翻过来，看到血迹洇开了一小块。然后她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想起了奶奶的话。“别挖。”想起了老陈把那两样东西递给她时说的话——“杖是探路的，骨珠是你爸留下的。”想起了那些东西的来处。地脉。骨血。灵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那块被血洇湿的车票，然后把布袋里那两样东西也摸出来。短杖在手心里，骨珠在手腕上。她看着它们，忽然明白了。

　　奶奶说“别挖”。不是怕她下去。是怕她流血。她怕她的血滴在那三样东西上。她怕她流血的时候，地脉会感应到她。她怕她一旦受伤，那个声音就能顺着血找到她。她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在菜地里拔萝卜，手指被石头划破，滴了几滴血在土里。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她以前一直以为是因为她长大了。现在她知道了。是因为她的血落在了地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三样东西。车票上的血迹在慢慢变深。她把手指按上去，又挤了一滴血出来，滴在短杖上。滴在骨珠上。

　　脚下的地面开始裂了。

　　黑色的石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白色的，刺眼的。整个石道都在晃，头顶的石屑像雨一样往下落。周伟站在她旁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沈清！你在干什么！快走！”

　　她没有走。她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三样东西，看着它们上面自己的血。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伟。

　　“周伟。”她说。声音很平，很稳，像是已经在心里念了很多遍。

　　“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既然它不让我生。”沈清说，“那我们就一起死。”

　　她把那三样东西攥在手里，往前迈了一步，朝着那面已经裂开的黑墙走。周伟追上来，从后面抱住她。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上，死死地，不松。“不行！沈清！不行！”

　　“你走。”她说。

　　“我不走。”

　　“周伟。”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我们来生再见吧。愿下一辈子的我们，没有这些束缚。”

　　“沈清。”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已经不成调了。

　　“我会答应你。”她说，“我答应过你的。不管我嫁不嫁你，我都会好好活着。我答应过你的。但现在我不能了。你快点走。”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他的手在抖，她的也在抖。她掰开最后一根手指，把他往后推了一把。他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石壁上。他站稳了，看着她。她站在那片裂开的缝隙前面，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三样东西，脚下是那些在晃、在裂、在崩的石板。她回过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她转回去，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那道裂缝里。

　　裂缝在她身后合上了。石板轰然塌下来，把通道堵死。周伟扑过去，用力砸那些石头，砸得手掌全是血。石头没有动。他跪在地上，额头顶着那块堵住路的石板，声音哑得听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