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

谢乔生了个女儿，是冬天的事。

秦川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凌晨三点。徐林秒回了一串感叹号，肖千喜发了一个“恭喜”，沈清晏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她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给谢乔打了个电话。谢乔声音哑哑的，说“累死了”，但语气里带着笑。

满月那天，沈清晏和杨澄去了秦川店里。谢乔抱着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秦川在旁边忙前忙后，一会倒水一会拿毯子。孩子很小，裹在襁褓里，闭着眼睡觉。

谢乔把脸凑过去，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

“像秦川。”沈清晏说。

谢乔笑了：“秦川也这么说，说长得像他。”

杨澄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孩子。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沈清晏偏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杨澄开着车，忽然开口。

“沈清晏。”

“嗯。”

“项目做完了。”

沈清晏偏头看他。他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带着一点笑。

“所以呢？”

“没什么。”杨澄说，“就是告诉你一声。”

沈清晏没接话。她把视线移回窗外。车子经过一条商业街，人来人往。她想起谢乔抱着孩子的样子，想起秦川手忙脚乱的样子，想起那个孩子闭着眼睡觉的样子。

杨澄第二次提生孩子的事，是春天。

那天两人在家里吃饭，杨澄做的菜，沈清晏洗碗。洗完碗，沈清晏站在阳台上吹风，杨澄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沈清晏。”

“嗯。”

“上次说的事，你考虑了吗？”

沈清晏转过身，看着他。杨澄的表情很平，没有催的意思。但沈清晏知道，他等着。

“杨澄。”

“嗯。”

“我这个人，不会当妈。”

杨澄看着她。“你会做项目，会管公司，会跟人谈生意。当妈这件事，你可以学。”

沈清晏没接话。她看着阳台外面的路灯，街上有行人经过。她想了很多。上辈子她二十岁从底层爬上来，没想过结婚，没想过孩子。这辈子她穿进沈清晏的身体里，从一个被人当花瓶的大小姐活成了现在这样。她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

但生孩子这件事，她没想过。

“我想想。”她说。

杨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三十五章 肖千喜走了

肖千喜辞职了，是夏天的事。

沈清晏是从谢乔那里听说的。谢乔说肖千喜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想休息一阵，出去走走。沈清晏翻了翻手机，肖千喜确实在群里发了一条：“我辞职了。出去待一阵，勿念。”

没有多余的话。

沈清晏给她发了条消息：“去哪？”

肖千喜回：“不知道。先走走。”

沈清晏没再问。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窗外是城市的楼，天很蓝。她想起大学时候肖千喜站在阳台上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你拼命去够，够到了，但不是你的。”

那时候沈清晏问她“你够到了吗”，肖千喜没有回答。

现在肖千喜大概是在回答自己。

沈清晏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沈氏最新的项目报告。窗外是北清的秋天，梧桐叶子开始泛黄。她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外面的街，想起很多事。第一天推开213的门，谢乔在铺床，肖千喜在看书，王莹靠在床头，徐林在吃零食。后来毒蘑菇，酒吧，茶楼，基金会，项目，杨澄。再后来，谢乔嫁给了秦川，肖千喜辞了职去走走，徐林在读研，王莹回来了。

她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杨澄发来消息：“晚上吃什么？”

沈清晏看着那几个字，想了一下，打字：“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杨澄秒回：“那我看着做。”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下。坐下来，翻开下一个文件夹。窗外有风，吹得梧桐叶子落下来。

她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外面是她的公司，她的城市。她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从别人的身体里醒来，推开一扇陌生的门，活成了现在这个人。

明天要去秦川店里坐坐。谢乔的孩子又大了一些。项目下个季度要扩。杨澄的项目做完了，他们说要孩子的事，她还没回。

她把文件夹翻到下一页，继续看。窗外天很蓝，北清的秋天到了。

日子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