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二年春天,王莹回来了。这次不是短暂停留。她辞了英国的工作,回了北清,进了一家外企做市场。沈清晏是从谢乔那里听说的,谢乔说王莹给她打了电话,说“以后常聚”。沈清晏没主动联系王莹。两人之间没有那个必要。但有一天她在公司楼下碰见王莹,王莹刚从对面写字楼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两人对视了一眼,王莹先开口。
“沈清晏。”
“回来了。”
“嗯。”
两人站在写字楼门口,风吹过来。王莹比在英国那会儿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一些。她看着沈清晏,笑了一下。“听说你结婚了。”
“嗯。”
“杨澄怎么样?”
“老样子。”
王莹点了点头。“那就行。”
两人没多聊,各自走了。但沈清晏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王莹也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一瞬间,沈清晏想起开学第一天,王莹靠在床头抬眼看她的那一眼。那时候她们是室友,现在也是。只是中间隔了很多东西。
后来沈清晏在秦川店里碰到过王莹几次。王莹跟谢乔聊得多,跟沈清晏还是话少。但有一次,王莹坐在角落里,沈清晏端了杯咖啡过去,放在她面前。
“你爸的事,”沈清晏说,“如果需要帮忙,说一声。”
王莹看了她一眼。“不用。我自己能弄。”
“我知道你能弄。”沈清晏说,“但有些事,一个人弄太慢。”
王莹没接话。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过了一会儿,她说:“沈清晏。”
“嗯。”
“杨澄跟你在一起,比以前好。”
沈清晏没接话。王莹也没再说。两人坐在角落里,店里人声嘈杂,谢乔在吧台后面忙,秦川在后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谢乔怀孕了,是夏天的事。秦川在店里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谢乔在旁边打他,说“你小点声”,但脸上笑得收不住。沈清晏坐在靠窗的位置,杨澄在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杨澄问。
“你先把你那个项目做完。”
“项目做完了呢?”
沈清晏没接话。杨澄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谢乔怀孕之后,秦川的店变成了据点。徐林从南方寄了一箱婴儿衣服过来,肖千喜买了一套绘本,沈清晏让秘书订了个婴儿车。杨澄说“你送这个太早了”,沈清晏说“早送晚送都是送”。谢乔有时候坐在店里,摸着肚子跟沈清晏说话。她说秦川这个人嘴上欠,但心里细,每天晚上给她揉脚,揉着揉着自己先睡着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嘴角一直翘着。沈清晏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声。
有一天晚上,沈清晏和杨澄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的梧桐树长得很密,路灯从叶缝里漏下来。杨澄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沈清晏。”
“嗯。”
“谢乔怀孕了,秦川高兴成那样。”杨澄说,“你羡慕吗?”
沈清晏偏头看他。“你呢?”
杨澄想了一下。“我不知道。但如果是跟你,我不排斥。”
沈清晏没接话。两人继续走,走到小区门口。杨澄刷卡开门,让她先进。楼道里灯亮着,楼梯很窄。
“杨澄。”
“嗯。”
“项目做完再说。”
杨澄笑了一下。“行。项目做完再说。”
沈庭远退休,是年底的事。他没大办,就在公司开了个短会,把几个高管叫来,说以后沈氏的事由沈清晏全权负责。高管们没说什么,该鼓掌的鼓掌,该点头的点头。沈清晏坐在旁边,没说话。散会之后,沈庭远把她叫进办公室。他坐在那张坐了十几年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这个位置,我坐了太久了。”他说,“该你坐了。”
沈清晏站在他对面。“你舍得?”
“舍不得。”沈庭远笑了一下,“但我相信你。”
他把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推过来。“这是沈氏接下来要做的几个项目,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问我。”沈清晏接过来。沈庭远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会很高兴。”
这句话沈清晏听过一次。那时候她刚穿来,在医院里,沈庭远在电话里说的。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接。现在她知道了。
“爸。”她说。
沈庭远看着她。
“我会好好做。”
沈庭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沈清晏拿着文件夹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窗外的天很蓝,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她坐在椅子上,翻开文件夹。
杨澄的项目最终做成了,是第二年的事。公司从最初的几个人扩到了几十个,业务从教育拓展到文化传媒。他和沈氏的合作项目成了北清的标杆案例,外面的人提起杨澄,不再说“杨家的儿子”,而是说“杨澄的公司”。杨伯衡终于松口了。不是明面上说什么,而是有一次在饭局上,有人问起杨澄,杨伯衡说了一句“他自己弄的,我没管”。沈清晏在旁边听到了,看了杨澄一眼。杨澄端着酒杯,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饭后,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杨澄喝了点酒,脸有点红。他走了一段,忽然说:“沈清晏。”
“嗯。”
“我做到了。”
“做到了。”
“你当初在酒吧套我话的时候,没想到吧?”
沈清晏偏头看他。“套你话的时候,只想着用你。后面的事,没想。”
杨澄笑了。“你现在想了吗?”
沈清晏没接话。她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杨澄走在她旁边,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抽回来。
“杨澄。”
“嗯。”
“明天去秦川店里坐坐。”
“行。”
两人继续走。夜色很深,但路灯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