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

寒假第一天，沈清晏回了家。

沈庭远不在，出差了。保姆做了饭，她一个人坐在那张大餐桌前吃完，然后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房间很大，原主留下的东西堆了一屋子，衣服、包、化妆品，很多连包装都没拆。沈清晏没动它们，只是把书桌收拾出来，打开沈庭远给她的那个文件袋。

基金会的事已经走上正轨了。沈庭远那边签了协议，楼的事定了，接下来是对接和落地。方理事给了几个联系人，沈清晏挨个发了邮件，约了年后见面。

大年三十那天，沈庭远回来了。保姆做了一桌菜，两人坐在桌前，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很小。

沈庭远给她倒了杯酒，问：“学校那边怎么样？”

“还行。”

“期末考得怎么样？”

“没挂科。”

沈庭远笑了一下，喝了口酒。父女俩话不多，但气氛不算冷。沈清晏发现，沈庭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话比以前少了，但看她的时间多了。他总是在观察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吃到一半，沈庭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书房去了。沈清晏没跟过去，继续吃菜。过了十几分钟，沈庭远出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没事。”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公司的事。”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晚上，沈清晏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手机。宿舍群里，谢乔发了一张家里年夜饭的照片，徐林回了一张她家的，肖千喜没发。王莹的头像一直是灰的，从她走之后就没亮过。

杨澄发了一条消息：“过年好。”

沈清晏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一个“过年好”。杨澄秒回：“在家？”

“嗯。”

“无聊吗？”

沈清晏看着屏幕，想了一下，打字：“还行。”

杨澄：“我无聊。家里一堆人，吵。”

沈清晏没回。过了几分钟，杨澄又发了一条：“你年后什么时候回学校？”

“初八。”

“那初七我去找你。”

沈清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再说。”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城东那头传来的。她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初七那天，杨澄果然来了。

沈清晏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刚吃完午饭。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黄色科迈罗停在巷口，杨澄靠在车门上，穿着件深色大衣，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她下楼，走到车旁边。

“你怎么知道我地址？”

“问的。”杨澄拉开车门，“上车。”

沈清晏没动：“去哪？”

“你上来就知道了。”

她看了他一眼，上了车。车里暖气开着，很暖。杨澄发动车子，开出巷子，上了主路。

“你爸在家？”他问。

“不在。”

“那你一个人过年？”

“保姆在。”

杨澄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车开了一段，停在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馆门口。两人进去，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店里没什么人，服务员端来两杯热咖啡。

杨澄捧着杯子，看着她。

“你寒假都在干嘛？”

“看文件。”

“什么文件？”

“我家的事。”

杨澄没追问，喝了口咖啡。他的表情比平时沉一些，像是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澄。”沈清晏先开口了，“你有事就说。”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

“王莹联系我了。”

沈清晏没说话。

“她给我发了条消息，”杨澄说，“说她在英国。她爸的事基本定了，她回不来了。让我别找她。”

他的声音很平，但沈清晏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杨澄说，“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跟我说‘别找她’。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她就算生气，也不会说这种话。”

沈清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王莹在原著里就是这样。她家出事之后，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一个人扛。她不想让杨澄看到她落魄的样子，也不想让自己欠他人情。

“她做了她觉得该做的事。”沈清晏说。

杨澄看着她：“你说话怎么老是这样。”

“哪样？”

“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破。”

沈清晏放下杯子。她看着他，杨澄的眼神比平时暗一些，王莹的事对他打击不小。他和王莹认识太久了，久到习惯了她在旁边，现在她不在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杨澄。”她说。

“嗯。”

“王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杨澄看着她。

“她说，让你别找她。”沈清晏顿了一下，“但她没说让你等她。”

杨澄沉默了很久。

咖啡凉了，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他摆了摆手。沈清晏也没说话，只是坐在对面，看着他。

最后杨澄站起来，说：“走吧，送你回去。”

车上很安静。杨澄开了一段，忽然说：“谢谢你。”

沈清晏偏头看他。

“谢我什么？”

“谢你跟我说实话。”杨澄看着前方的路，“我身边的人，没几个跟我说实话。”

沈清晏没接话。车到了巷口，她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澄。”

他看着她。

“王莹是你朋友。”她说，“朋友走了，难受是正常的。但别用这个来证明你重感情。”

她关上车门。杨澄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巷子。

她说得对。他确实在难受。但难受里面有多少是真的为王莹，有多少是因为她走了之后他发现自己身边没剩几个人，他分不清。

他发动车子走了。

沈清晏回到家，上了楼，坐在书桌前。手机亮了。

杨澄发了一条：“到了？”

她回：“到了。”

然后她翻到宿舍群，谢乔在问大家什么时候回学校。徐林说明天，肖千喜说初九，王莹的头像还是灰的。

沈清晏打字：“初八。”

她把手机放下，翻开桌上的文件。沈庭远年前那个电话，她没问，但她知道有事。年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沈氏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打开台灯，继续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