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

沈庭远和方理事见面那天，沈清晏没去。

她坐在宿舍里等消息。谢乔拉着徐林去图书馆复习了，肖千喜不在，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她翻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下午四点，沈庭远发来一条消息：“谈成了。”

就三个字。沈清晏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一个“好”。

晚上沈庭远打电话来，让她回家吃饭。沈清晏到的时候，饭桌上摆了六个菜，比平时多。沈庭远坐在主位上，开了一瓶好酒，给她也倒了一杯。

“方理事那边，楼的事定了。”沈庭远端起酒杯，“他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你有没有兴趣进基金会。他说你上次谈事的样子，不像学生。”

沈清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还在读书，不考虑。”沈庭远看着她，“但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沈清晏放下杯子。沈庭远在试探她。他想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捐楼这件事做成了，他在北清的关系网又厚了一层，但她想要的显然不止这一层。

“爸，”她说，“基金会的事我不急。我有个别的想法。”

“你说。”

“沈氏在北清的项目，能不能让我挂个名。不用实职，顾问就行。”

沈庭远看了她一会儿。

“你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沈氏在北清有多少资源，怎么用的。”沈清晏说，“方理事这条线是我跑的，以后跟基金会的对接，我来跟。”

沈庭远沉默了几秒。他端起酒杯，没喝，只是转着杯子。

“你才大一。”

“你大一的时候已经在公社干活了。”沈清晏说。

沈庭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确认。

“行。”他说，“我让秘书给你办个手续。不拿钱，不坐班，但可以看文件，可以参加会议。”

“好。”

沈庭远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然后说：“杨澄那小子，最近还找你？”

沈清晏没否认。

“方理事的事是他牵的线，我谢过他。”

“谢归谢。”沈庭远放下筷子，“我听说杨家那小子风评一般。你跟他走太近，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你想过没有？”

“想过。”

“那你还——”

“爸。”沈清晏打断他，“我做这件事，从头到尾用的都是杨澄这个人，不是杨家。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沈氏能不能拿到该拿的东西。”

沈庭远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比你妈还倔。”

沈清晏没接话。她低头吃饭，把碗里的菜吃完。沈庭远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吃完饭，沈清晏要走。沈庭远叫住她，从书房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基金会那边的资料。你先看，有不懂的问秘书。”

沈清晏接过来：“好。”

沈庭远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沈庭远站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晏晏。”

她抬头。

“你最近变了很多。”沈庭远说，“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你要是想做，就好好做。别半途而废。”

沈清晏看着他。这个人的鬓角比上次她注意到的时候更白了。他是原主的父亲，但这一刻，他只是在跟自己的女儿说话。

“知道了。”她说。

她出门，上了车。沈庭远站在门口，看着车灯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

沈清晏回到宿舍的时候，谢乔和徐林已经回来了。谢乔趴在桌上背笔记，徐林躺在床上刷手机。肖千喜坐在自己床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像是在想什么。

沈清晏把文件袋放进柜子里，坐到椅子上。

谢乔转头看她：“你回家啦？”

“嗯。”

“你家是不是特有钱？”谢乔问得直接，“徐林说你上次那个外套是牌子的，她表姐有一件差不多的，好几千。”

沈清晏看了徐林一眼。徐林立刻举手：“我就随口一说！”

“还行。”沈清晏说，“够花。”

谢乔“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背笔记。徐林松了口气，冲沈清晏比了个拇指。

沈清晏没理她，拿出手机。杨澄发了一条消息：“方理事的事成了？”

“成了。”

“那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

沈清晏看着那行字，打字：“你缺饭？”

杨澄秒回：“不缺。但我想跟你吃。”

沈清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没回。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谢乔还在背笔记，徐林还在刷手机，肖千喜翻开了一页书。宿舍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沈清晏闭上眼。

基金会的事定了，沈氏在北清的布局开始了。杨澄那边，他说想跟她吃饭。沈庭远让她小心，但也没拦。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重新打开杨澄的对话框。

“下周。”她打字。

发完，锁屏。

窗外有风声。北清的冬天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