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理事那边的消息,比杨澄说的快。
第三天他就打电话来了,说方理事回了话,愿意牵线,让沈庭远下周去基金会面谈。沈清晏在电话里应下,挂了之后给沈庭远发了条消息。沈庭远回了一个“好”,没多问。
当天下午,沈清晏从教学楼出来,远远就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车。
黄色。很扎眼。科迈罗,车身低,停在一排普通轿车中间像一只误入鸡群的孔雀。杨澄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转着车钥匙,看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
沈清晏走过去,在车旁边停下,看了一眼车身。
“换车了?”
“那天去见方理事,开那个合适。”杨澄拉开车门,“这个,才是我的。”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上来。”杨澄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你上来就知道了。”
沈清晏站在车门外,看了他两秒,然后弯腰坐进去了。车门关上,杨澄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很响,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回头。
“你平时在学校就开这个?”沈清晏问。
“不常开。”杨澄打着方向盘往校外拐,“太吵了,我爸说过我几次。”
“那今天怎么开了?”
杨澄偏头看了她一眼:“想让你看看。”
沈清晏没接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杨澄开车很稳,不像他这个人平时给人的感觉。路上车不多,他把车开上了城郊的一条快速路,速度提起来,引擎的声音变得低沉。沈清晏看着路边的树往后倒退,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在赛道上也是这样,速度提起来,什么杂念都被甩在后面。
“你开过赛车?”杨澄忽然问。
沈清晏偏头看他:“怎么这么问?”
“你刚才那个表情,”杨澄说,“像是坐过这种车的人。”
沈清晏没回答。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杨澄没再追问,只是把车速又提了一点。
目的地是城郊一个创意园区。旧厂房改的,里面有几家餐厅和酒吧,人不多,很安静。杨澄把车停在一栋红砖楼前面,熄了火。
“这地方不错吧?”他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
“还行。”沈清晏出来,看了看四周,“你常来?”
“以前常来。”杨澄把车钥匙揣进口袋,“王莹发现的,她说这地方安静。”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他提王莹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有一瞬的停顿。
两人走进红砖楼里的一家餐厅,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杨澄没看,直接报了几个菜,像是常客。沈清晏把菜单合上,让他做主。
点完菜,杨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方理事那边定了,你爸下周去?”
“嗯。”
“那这件事就算完了。”杨澄说,“你找我帮的忙,我帮到了。”
沈清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杨澄看着她,“就是问问你,接下来还打算找我吗?”
沈清晏放下杯子。
“你希望我找你?”
杨澄笑了一下,没接话。服务员端菜上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吃。菜不错,沈清晏吃了几口,发现杨澄一直在看她。
“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吃饭。”杨澄说,“你吃饭的样子挺有意思的,不急不慢的。”
“吃饭有什么好急的。”
“很多人吃饭很急。”杨澄说,“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很急,急着吃,急着走,急着说下一句话。你不急。”
沈清晏没接话,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杨澄忽然说:“沈清晏,我跟你说个事。”
她抬头。
杨澄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任思雨的事,我处理了。以后她不会再来找你。”
“她本来也没找过我。”
“她会的。”杨澄说,“上次在茶楼她看到你了。她这个人,好奇心重。”
沈清晏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不想你误会。”杨澄说,“她跟我没什么。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沈清晏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我知道。”杨澄说,“但我想解释。”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沈清晏看着杨澄的眼睛,那里面有认真,但也有一种她熟悉的、属于杨澄自己的骄傲。他在跟她说这些话,但他没有低头。
“杨澄。”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顿了一下,“比我想的实在一点。”
杨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算夸我吗?”
“不算。”沈清晏端起水杯,“算观察。”
吃完饭,杨澄开车送她回学校。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到了校门口,沈清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前,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车不错。”
杨澄靠在座椅上,看着她,笑了:“下次还坐?”
沈清晏关上车门,没回答,但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杨澄看懂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校门,一直到看不见了才发动车子。
沈清晏回到宿舍的时候,谢乔正在跟徐林讨论期末考试的事。肖千喜在看书,王莹的床铺还是空的。沈清晏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外套脱了。
谢乔转头看她:“你今天又出去了?”
“办事。”
“你天天办事。”谢乔嘟囔了一句,然后又转回去跟徐林说话。
沈清晏没接话。她拿起手机,看到杨澄发来的消息。
“到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锁了屏,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方理事那边定了,沈庭远下周去谈。杨澄这边,他把任思雨的事说了,态度比之前清楚。黄色科迈罗她坐了,他说了“下次还坐”。
沈清晏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她没想好怎么处理杨澄。但现在不急。
先把眼前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