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菜地里的草长得比菜还快。
斑蹲在院子里,面前搁着一块磨刀石和一盆水。他把镰刀按在石头上,一下一下地磨,沙沙声从早上一直响到半上午。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锈镰刀,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磨了几把了?”
“三把。这把是你的。”
“我的?”
“你上回割草,镰刀钝得跟锯似的。割了半天草没割下来几根,倒把菜苗蹭倒了两棵。”
柱间想了想,没反驳。斑把磨好的镰刀递给他,拿过他手里那把锈的,翻了个面重新磨。柱间试了试手里的镰刀,在空气里挥了两下。
“快。”
“废话。磨了半个时辰。”
“你手真稳。”
“你手也稳。就是懒。”
“我懒?我天天早起。”
“早起有什么用。镰刀钝了也不磨。”
柱间没接话,蹲在旁边看斑磨他那把。斑磨完一面,翻过来磨另一面。磨到一半,扉间从村小过来了,手里也攥着一把镰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你这也太钝了。”柱间看了一眼。
“用了好几年了。”
“你拿它砍石头了?”
“砍过一回树根。”
斑把手里那把磨完,接过去看了一眼豁口,摇了摇头。他从屋里翻出一把旧锉刀,先把豁口锉平,再上磨刀石。扉间蹲在旁边看着。
“你还会锉刀?”
“以前跟赵教授学的。”
“赵教授还会这个?”
“下放的时候什么都会。锄头、镰刀、铁锹,样样自己修。”
扉间没再问,看着斑把豁口锉平了,又磨了两遍。磨完递给他,扉间试了试,刀刃贴着拇指划过去,没打滑。
“行了。”
泉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蹲在院门口看了半天。他手里也攥着一把镰刀,刀刃上没锈,但卷了边。
“你这也拿来磨?”
“卷了。”
“你拿它砍什么了?”
“没砍什么。割草割的。”
斑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拿过锉刀先锉平,再上磨刀石。泉奈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磨得比我哥快。”
“你哥手也快。他就是不常磨。”
“他懒。”
“你也不勤快。”
泉奈没接话。扉间在旁边笑了一声。斑把磨好的镰刀递给泉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柱间在旁边看见了。
“你腰又疼了?”
“没有。”
“你站起来的姿势不对。”
“什么姿势对不对。磨了半天,站一下不行?”
柱间没再问,但把磨好的镰刀收好,搁在墙根。鼬和佐助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五六把磨好的镰刀,刃口泛着青光。鼬拿起一把试了试,比家里那把快多了。
“斑叔,你磨这么多把?”
“把家里的都磨了。你那把呢?”
鼬愣了一下。他家那把镰刀确实也钝了,割草的时候得使劲蹭。斑从墙根又拎出一把,递给他。
“这把给你家。我多磨了一把。”
鼬接过去试了试,刃口锋利,比他那把强多了。他想说谢谢,但斑已经转身去收拾磨刀石了。
小樱来的时候,扛着两把镰刀,是自家的。她把镰刀往地上一搁。
“斑叔,帮我磨磨。我妈说你家磨的镰刀好用。”
斑看了一眼那两把,一把锈了,一把卷了边。他没说话,拎起来试了试,挑出锈的那把先锉。柱间在旁边看着。
“你今天是专门磨镰刀了。”
“你明天割草,我不磨你拿什么割?”
“我拿那把快的。”
“那把是扉间的。”
“他那把给我了。”
“他给你了?”
柱间转头看扉间。扉间正在试自己那把,头也没抬。
“我那把快。你拿去吧。我学校有多的。”
柱间嘿嘿笑了一声。斑没理他,继续磨小樱那把。小樱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斑叔,你手真稳。”
“你手也稳。就是急。”
“我不急。”
“你割草割得快了就不看深浅。”
小樱想了想,没反驳。
中午歇晌的时候,众人坐在院子里。斑带了窝头和咸菜,柱间带了饼子和水壶。扉间带了几个煮鸡蛋,分给鼬和佐助一人一个。泉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花生,搁在中间。小樱带了自家腌的萝卜,琳带了柿饼,鸣人从他奶那儿拿了几块红薯干。斑把磨好的镰刀一把一把码在墙根,刃口朝里,柄朝外,整整齐齐。柱间看了一眼。
“你码这么齐干嘛?”
“好拿。”
“又不是天天拿。”
“天天割草。天天拿。”
柱间没再说什么,咬了口饼子。
下午斑把剩下的几把磨完,院子里又多了两把锃亮的镰刀。小樱把自家那两把收好,扛着回去了。扉间和泉奈也各自拿着磨好的镰刀走了。柱间磨蹭到最后才走,手里攥着扉间给他的那把,试了又试。
“你走不走?”斑问。
“走。我试试这把。”
“试什么试。锋利就行。”
柱间把镰刀收好,跟在斑后面往隔壁走。鼬和佐助也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天还早。鼬把镰刀挂在墙上,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斑叔今天磨了好多镰刀。”
“嗯。把家里的都磨了。”
“他还给你家磨了一把。”
“嗯。”
“他什么都想着咱们。”
鼬没接话,但心里记着。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磨镰刀。斑叔磨了七八把。柱间叔拿了一把锈的来,扉间老师拿了一把卷了边的。斑叔说扉间老师拿镰刀砍过树根。泉奈叔也拿了一把。小樱扛了两把来磨。斑叔给鼬家磨了一把。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墙上的镰刀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明天割草就不用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