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暴雨

入伏第七天，天闷得喘不上气。

鼬早上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天灰蒙蒙的，像扣了个盖子。蝉不叫了，鸡也不刨土了，连狗都趴在墙根底下伸着舌头。斑叔家的院门开着，斑正蹲在院子里收昨天晒的衣服。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扇了两下就停了。

“扇的风都是热的。”柱间说。

“别扇了。越扇越热。”

柱间把扇子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低低的，灰中带黄。

“要下雨。”斑说。

“嗯。憋着呢。”

鼬和佐助继续往村口走。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路边的草叶纹丝不动。走到槐树下，张大爷今天没出来，石墩上的搪瓷缸搁在树荫里，缸里的水是温的。李叔蹲在旁边，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湿毛巾。

“张大爷呢？”

“屋里。说闷得慌。”

“今天要下雨吧？”

“要下。看这云，憋着一场大的。”

鼬和佐助继续走。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比外面还闷。赵老师把窗户全推开了，但一丝风都没有。小樱拿着一把蒲扇猛扇，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琳在旁边用袖子擦汗。卡卡西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大概是热晕了。带土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布袋，脸上全是汗。

上课铃响了。赵老师端着搪瓷茶缸进来，扫了一圈教室。

“今天把桌子搬回教室吧。外面要下雨了。”

学生们又把桌子搬回去。鸣人搬桌子的时候撞了卡卡西的椅子，卡卡西从桌上滑下来，差点摔了。小樱瞪了鸣人一眼，鸣人缩了缩脖子。刚搬完桌子，天就暗下来了。黑压压的云从北边压过来，把太阳彻底遮住了。教室里开了灯，灯管闪了两下，又灭了——停电了。

“别慌。坐着等。”赵老师说。

外面起风了。风刮得窗户砰砰响，赵老师赶紧把窗户关上。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声大得听不清人说话。赵老师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学生们挤在窗户边往外看。操场上已经积了水，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层白雾。

鸣人趴在窗户上，脸贴着玻璃：“这雨真大。”

“你下来。别把玻璃压坏了。”佐助拽了他一把。

雨下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雨小了些，但没停。赵老师让学生们待在教室里，自己撑着伞去食堂打了一桶热水回来，每人分了一碗。鼬端着热水喝了一口，暖乎乎的，舒服了些。

下午雨又大了。放学的时候，雨还是没停。赵老师站在门口，看了看天。

“今天别回去了。等雨小点再说。”

“我家近。”卡卡西说。

“你一个人走五里路，路上滑倒了怎么办。”

卡卡西没再说什么。学生们挤在教室里等。鸣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小樱靠着琳的肩膀打盹，卡卡西终于可以安心看书了——带土在旁边帮他举着手电筒，教室里停电，只有手电的光。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幕里，远处的麦田和菜地都模糊了。晒谷场方向，麦秸垛在雨里泡着，不知道会不会散。斑叔家的菜地不知道淹了没有。豆角架不知道扛不扛得住。他想着想着，雨慢慢小了。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一线亮光，照在湿漉漉的土路上，亮晃晃的。赵老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走吧。路上慢点。”

一群人出了校门。土路被雨泡软了，踩上去陷脚。鸣人走在前面，踩了一脚泥，溅了佐助一裤腿。佐助瞪了他一眼，但没说话——太累了，懒得吵。小樱和琳走在中间，琳把伞收起来，但伞还在滴水。卡卡西走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手电筒，但天已经亮了，用不着了。带土走在旁边，帮他把手电筒收好。

走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站在槐树下。他拄着拐杖，看着路上回来的人。

“都回来了？”

“嗯。张爷爷，你站这儿干嘛？”

“看看。这雨大，怕路上出事。”

张大爷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槐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铺了一地。石墩上的搪瓷缸里积了半缸雨水。李叔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铁锹。

“我去看看菜地。你斑叔呢？”

“在后面。”鼬说。

李叔拎着铁锹往菜地方向走了。鼬和佐助继续往家走。路过斑叔家，院门开着。斑正在院子里往外舀水——院子低，积了半尺深的水。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也拎着一个桶。

“你菜地淹了没？”柱间问。

“淹了点。豆角架没倒。”

“那就行。”

两个人一起往外舀水。鼬和佐助也拿了瓢帮忙。水舀完了，斑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菜地里的垄沟积了水，但菜苗还立着。豆角架没倒，藤上的豆角泡在水里，但没掉。斑松了口气。

“你豆角呢？”柱间问。

“泡了。明天摘了吃。”

“泡了还能吃？”

“能吃。就是不好搁。”

柱间没再问，把桶搁在墙根。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看着湿漉漉的菜地。雨后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味。蝉又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

鼬和佐助回到家。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今天雨真大。”

“嗯。”

“菜地没事。”

“嗯。”

“斑叔和柱间叔舀水，没拌嘴。”

“太累了。”

佐助想了想，没再问。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暴雨。下了一天。赵老师让学生们待在教室，分热水。鸣人踩泥溅了佐助一裤腿。卡卡西在教室看书，带土举着手电筒。张大爷在村口等。李叔去看菜地。斑叔家院子积水，柱间叔帮忙舀水。豆角架没倒。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雨后凉快了些，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