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第三天,鼬是被热醒的。
窗户纸透进来的光发白,屋里闷得像蒸笼。他翻了个身,席子上一片汗印。佐助早醒了,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扇得呼呼响。鼬去灶间烧水,灶膛的火刚点着就热得受不了,他灌了一壶凉水搁在桌上,把火灭了。
“今天别烧了。”佐助说。
“不烧了。吃凉的。”
兄弟俩啃了昨晚剩的饼子,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上了。土路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路边的草全蔫了,叶子卷着边。蝉从大清早就开始叫,叫得人耳朵嗡嗡响。
路过斑叔家,院门开着。斑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面前搁着一盆井水,脚泡在里面。柱间从隔壁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边走边喝,脚上趿着鞋,啪嗒啪嗒响。
“你今天没去地里?”斑问。
“去了。看了一眼就回来了。土都裂了。”
“裂了正好。豆角根扎得深。”
“你去年也这么说。去年裂了之后下了场雨,豆角全烂了根。”
“那是去年。今年土裂得匀。”
柱间没再说什么,把碗搁在窗台上,回屋端了盆井水出来,搁在斑旁边。两个人并排泡脚,谁也不说话。蝉在树上叫得欢,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
鼬和佐助继续走。到村口,张大爷今天出来了。他坐在槐树下,面前搁着棋盘,李叔蹲在旁边。棋盘上摆着几个棋子,但两个人都没动,大概是热得不想下。石墩上搁着那个搪瓷缸,里面的水已经喝完了,缸底一层茶渍。
“张爷爷,今天还下吗?”
“下不动。手出汗,棋子都捏不住。”张大爷抬了抬眼皮,“你俩上学去?”
“嗯。”
“路上慢点。井台那边打水的人多,别挤。”
鼬和佐助继续走。到学校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摆满了桌子。赵老师今天来得早,把教室里的椅子全搬到了走廊,靠墙排成一排。学生们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打瞌睡。小樱和琳坐在最里面那排,小樱拿着一把大蒲扇,给琳扇风。琳在看书,脸上还是汗。
“你给自己扇扇。”琳说。
“我不热。”
“你汗都滴到书上了。”
小樱低头看了一眼,把扇子往自己这边扇了两下,又给琳扇回去。卡卡西坐在风口,面前摊着书,人已经趴着不动了。带土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布袋,也在打瞌睡。鸣人坐在走廊尽头,拿了个本子叠纸飞机,被小樱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赵老师讲了几道题,然后让大家自己做。鼬做着做着就热得写不下去了,笔杆上的漆被汗泡得发黏。他放下笔,抬头看见窗外那棵大槐树,叶子纹丝不动,一丝风也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纲手又来了。她今天没背药筐,手里拎着一个水桶,桶里是泡好的药茶。赵老师接过去,给每个学生倒了一碗。鼬接过去喝了一口,凉丝丝的,薄荷味比昨天浓些,还多了一点甜。大概是甘草放多了。
“纲手姐,今天这药比昨天甜。”小樱说。
“甘草多放了一撮。天热,出汗多,得补点。”
“你药圃里的柴胡怎么样了?”
“长得挺好。大蛇丸前兩天又送了一批苗来。他说今年秋天能收不少。”
纲手把水桶搁下就走了。赵老师又给每人倒了一碗,剩下的搁在走廊尽头,谁渴了自己倒。
下午放学,太阳还是毒。一群人往家走,走到井台边,看见柱间和斑在那儿打水。柱间正摇着辘轳,斑蹲在井沿上等着接。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顺。桶提上来,柱间往斑的桶里倒,水花溅出来,洒了一地。斑往后退了一步,还是湿了鞋。
“你倒水能不能看着点?”斑低头看了一眼鞋面。
“看着呢。你站太近了。”
“我接水不站近点站哪儿?”
“站远点。我泼过去。”
“你泼得准吗?”
柱间没接话,把桶搁下,拎起斑的空桶往井里放。绳子往下溜,桶底碰到水面,咕咚一声。柱间往上提,斑在旁边等着接。这次柱间倒得慢了些,水没溅出来。斑看了他一眼。
“你手不抖就行。”
“我手什么时候抖了?”
“上回送菜,筐翻了。你说手不抖。”
柱间没理他,把桶搁下。鼬把自己的桶拎过来,柱间帮他提了一桶。鼬接过去道了谢。佐助跟在后面,拎着半桶水晃晃悠悠地往家走,水洒了一路。斑看见了,没说话,但把自己桶里的水往佐助桶里添了些。
“你拎稳点。”斑说。
“我拎稳了。”
“你洒了一路。”
佐助低头看了一眼裤脚,湿了一片。他没吭声,把桶换了个手,走稳了些。
小樱来打水的时候,一手拎一个桶,走得比佐助还快。她把桶往井沿上一搁,自己摇辘轳,几下就把水提上来了。柱间在旁边看着。
“你力气真大。”
“那当然。”
“比你斑叔还大。”
斑在旁边听见了,没抬头,但手上的绳子顿了一下。小樱拎着两桶水走了,步子稳当,水没洒出来一滴。琳跟在后面,拎着一桶水,走得慢,但也没洒。鼬帮她提了一段,送到小樱家门口才回来。
鸣人是跑着来的,手里攥着两个桶,跑得气喘吁吁的。他把桶往井沿上一搁,趴在井口往下看。
“你小心点。”柱间拽了他一把。
“我看水多深。”
“深着呢。掉下去没人捞你。”
鸣人缩回来,老老实实摇辘轳。他摇得猛,桶撞在井壁上,哐当响。斑在旁边皱了一下眉。
“你轻点。桶撞坏了。”
“撞不坏。铁的。”
“铁的也能撞瘪。”
鸣人放慢了速度,桶稳稳往上提。他拎着两桶水往回走,洒了半桶,但比佐助强些。佐助在旁边看见,哼了一声。
“你洒得比我还多。”
“我洒的是外面的。你洒的是裤脚上的。”
佐助没理他,拎着桶继续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鼬把水倒进水缸,又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斑叔今天帮咱家添水了。”
“嗯。”
“他没说话。”
“他不用说话。”
佐助想了想,没再问。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入伏第三天。斑叔和柱间叔在院子里泡脚。张大爷说手出汗捏不住棋子。小樱给琳扇风。纲手姐送了药茶,甘草多放了一撮。柱间叔在井台倒水溅了斑叔的鞋。小樱一手拎两个桶,走得稳。鸣人桶撞井壁,斑叔说铁的也能撞瘪。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水缸里的水满了,够用两天。明天再去井台,柱间叔和斑叔大概还在那儿。1
还没看够,还想接着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