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葱那天,柱间起了个大早。
鼬到斑叔家的时候,柱间已经把葱装上了板车。三筐葱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一块湿布。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秤,往车斗里搁。
“你拿秤干嘛?”柱间问。
“镇上供销社有秤。”
“自己带一把方便。”
“你上回也带了。上回称错了三回。”
“那是上回。”
斑没理他,把秤收好搁在车斗里。鼬和佐助跟在车后面。佐助今天背了个小布包,里面是水壶和两块饼子。斑看了一眼,没拦他。
到村口的时候,张大爷已经在了。他坐在槐树下,面前搁着一碗茶。看见板车过来,抬了抬眼皮。
“赶集?”
“嗯。卖葱。”
“今年葱好。镇上收菜的比去年多。”
斑点了点头。李叔从旁边路过,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几把铁锹。看见斑的板车,喊了一嗓子。
“帮我带两斤葱回来!钱回头给你。”
“知道了。”
板车继续走。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去镇上赶集的。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赶着牛车的。车轱辘碾过土路,吱吱呀呀响成一片。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集市在老街上,两边摆满了摊子。斑找了个空位,把板车停好,掀开湿布。葱白生生的,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柱间把秤搁在旁边,又从车斗里翻出一块旧布,铺在地上,把葱摆出来。
刚摆好,旁边卖鸡蛋的大婶就凑过来了。她蹲下来捏了捏葱白,点了点头。
“你这葱好。怎么卖?”
“五分一斤。”柱间说。
“便宜点。我全要了。”
柱间愣了一下,看了斑一眼。斑也愣了一下。卖葱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要全包。
“你全要?”柱间问。
“嗯。镇上食堂要收葱。我帮他们捎。”
斑蹲下来,把筐里的葱翻了翻。三筐葱,大概三十来斤。他算了算。
“四分五一斤。你全要,给你算四分。”
大婶想了想,点了点头。柱间把秤搁回去——不用称了。大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摊在地上,斑和柱间把葱一捆一捆码上去。码完一数,三十二斤。
“三十二斤。四四一十六,三四一十二,一共一块两毛八。”佐助在旁边算得飞快。
大婶看了他一眼:“这小孩算得倒快。”
“我弟。”鼬说。
大婶掏了钱,数了一块两毛八递给斑。斑接过去收好,把空筐摞在车斗里。大婶把葱捆好,搁在自己的推车上,推走了。
柱间站在空板车旁边,愣了半天。
“这就卖完了?”
“卖完了。”斑说。
“我还没称呢。”
“不用称了。人家全要。”
“那我带秤干嘛?”
“你非要带。”
柱间把秤收起来,搁在车斗里。鼬和佐助把地上的旧布收好,抖了抖上面的葱皮。小樱和琳来的时候,板车已经空了。小樱手里攥着布袋,里面是她家收的几把葱。
“斑叔,帮我家也卖了吧。”
斑看了一眼布袋,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板车。
“你来晚了。刚有个大婶全包了。”
“全包了?”
“嗯。镇上食堂的。”
小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正好。我家这葱不多,我自己卖。”
她拎着布袋找了个空位,把葱摆出来。琳在旁边帮她码。小樱的嗓门大,一会儿就喊来了几个人。她卖得比斑快,价格一样,五分一斤,一会儿就卖了大半。鸣人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蹲在小樱的摊子旁边看。
“卖多少了?”
“两斤。”小樱头也不抬。
“才两斤?”
“刚开张。”
鸣人没再问,咬了口糖葫芦。柱间站在空板车旁边,看着小樱卖葱。斑在旁边收拾车斗。
“你站这儿干嘛?”斑问。
“看小樱卖。”
“有什么好看的。”
“她嗓门比你大。”
斑没理他,把车斗里最后一块旧布叠好。小樱卖完葱,把钱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琳把布袋收起来,递给小樱。
“斑叔,你这就回去了?”小樱问。
“回去了。葱卖完了。”
“你今年卖得真快。”
“赶上食堂收葱了。”
小樱笑了笑,把钱揣好。柱间把板车掉了个头,往家走。斑跟在旁边,两个人今天没拌嘴——大概是卖得太快,还没反应过来。鼬和佐助走在后面,小樱和琳往村南走了。鸣人跟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根吃完的糖葫芦棍。
走到村口,张大爷还在槐树下坐着。看见板车回来,抬了抬眼皮。
“卖完了?”
“卖完了。”斑说。
“这么快?”
“镇上食堂全包了。”
张大爷走了一步棋,点了点头:“今年行情好。”
“嗯。”
张大爷忽然想起什么:“帮我带那两斤葱呢?”
“卖了。”
“卖了?”
“全卖了。食堂全包了。”
张大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李叔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被张大爷瞪了一眼,不笑了。斑从车斗里拿出一个布袋递过去——是李叔要的两斤葱。李叔接过去掂了掂,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递过来。斑收好,继续往家走。
鼬和佐助回到家,天还早。鼬去灶间烧火,佐助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佐助忽然说了一句:“哥,今天卖葱真快。”
“嗯。赶上食堂收葱了。”
“那大婶一个人买三十二斤,吃得完吗?”
“食堂吃饭的人多。”
佐助想了想,没再问。鼬翻开黑色本子,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卖葱。镇上食堂的大婶全包了,三十二斤,一块两毛八。柱间叔带去的秤没用上。小樱自己卖了自家的葱,比斑叔卖得快。张大爷问带的两斤葱呢,斑叔说卖了。李叔的两斤葱单独留的。
今天收摊早,斑叔大概回去还能赶上午饭。2
蹲蹲后续内容……